快馬如閃電,弓弦響似驚雷。
畫麵感與衝擊力無比強烈,彷彿是能感受到那撲麵而來的殺氣與迅疾如風!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此句道出古往今來多少將士的終極夢想。
為朝建功,名垂青史!一種崇高的使命感與榮譽感油然而生。
然而,就在殿內所有人情緒被推向頂峰之時,最後一句,卻如同從萬丈懸崖驟然跌落!
“可憐白發生!”
短短五個字,無盡悲涼、無奈與憤懣,如同冰水澆頭,將前文所有的豪情壯誌、所有的沙場夢想,瞬間擊得粉碎。
理想與現實的巨大反差,報朝無門、歲月蹉跎的深沉痛苦,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一詞誦畢,滿殿寂然。
如果說“將進酒”是個人情感的宣泄,“俠客行”是江湖理想的浪漫歌頌,那麽這首“破陣子”,便是家朝情懷與個人命運交織而出的悲壯史詩!
它不僅豪情,更有悲憫。不僅有壯誌,更有幻滅。其詩詞感染力與思想深度,再次震撼到所有人的靈魂。
到了此刻,眾人都真正明白,為何方雲逸之前敢放出那等“螢火與皓月”的“狂言”!
他不是狂妄!他是真有這個實力。
“將進酒”你說抄襲?
那這意境、氣魄截然不同的“俠客行”呢?
這沉鬱悲壯、直指軍魂的“破陣子”呢?
三首詩,三種風格,三種極致的情感與境界,卻同樣達到流傳百世的高度!
這已非人力所能及,若非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誰敢相信這是一個十五歲少年,在短短一炷香內,信手揮就?
眾人看向方雲逸的目光徹底變了。
無論是立場如何,無論之前是鄙夷、是敵視、是同情,此刻都化為深深的震撼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
此子之才,已非凡俗!當為此間之最,文魁轉世,恐怕亦不過如此。
歐陽墨老先生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他已然站起身,雪白的胡須微微顫抖,看著方雲逸的目光,如同在鑒賞一件舉世無雙、蘊含天地至理的稀世瑰寶,充滿著驚歎、探究,乃至一絲朝聞道般的欣慰。
他一生浸淫在文道,從未見過如此驚才絕豔、彷彿匯聚出的一個時代文華氣運之人!
方雲逸感受著那匯聚而來的、複雜至極的目光,臉上醉意更濃。
他帶著那朦朧眼神,掃過臉色鐵青、如喪考妣的趙元明,掃過殺機畢露、宛如困獸的阿木爾,掃過眼神閃爍的玄雲宗長老……
看到他們那副模樣,方雲逸不由得再次發出一陣低沉而暢快的笑聲,笑聲中似帶著戲謔與不屑。
“嗬嗬……哈哈哈哈……”
他笑著,再次提起筆,目光掃視全場,聲音帶著醉後的沙啞與一種近乎頑皮的惡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趙國公,阿木爾使臣,玄雲宗的幾位長老……為感謝諸位今日的盛情款待,以及這公平公正的賭約……”
方雲逸故意拉長語調,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紮在對方的心頭。
“方某心中激蕩,文思泉湧,有些難以自抑。索性……再附送你們一首,如何?”
他的話音落下,如同是在已然沸騰的油鍋裏,又投下一塊寒冰。
眾人已經被接二連三的震驚衝擊得近乎麻木,此刻聽到他竟還要再作一首,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連驚呼的力氣都已消失。
還能有?
他到底還有多少驚世之作未曾拿出?
在無數道呆滯、茫然、乃至帶著一絲恐懼的目光注視下,方雲逸再次鋪開紙張。
這一次,他的動作似乎慢了些,但那提筆蘸墨的姿態,卻仍舊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鄭重與……睥睨!
筆落,驚風雨!
書童深吸一口氣,用盡平生最大氣力,將那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帶著浩蕩天威般的詩句,一字一句,如同洪鍾大呂,轟鳴在這殿宇之中。
“《沁園春·雪》!”
“北國風光,千裏冰封,萬裏雪飄。”
開篇便是大手筆!
直接將視角拉昇至蒼穹之上,俯瞰萬裏河山。那壯闊無垠的冰雪世界,瞬間將在場所有人帶入到一個宏大意象之中。
“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
“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以動態寫靜景,將冰雪覆蓋的山巒高原寫得生機勃勃,氣勢磅礴。
那“欲與天公試比高”的豪情,是何等的自信與狂傲。這已非凡人視角,而是如同造物主在審視自己的傑作!
“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
筆鋒一轉,想象雪後晴日的美景,紅日與白雪交相輝映,豔麗絕倫。
剛柔並濟,更顯江山多嬌。
然而,下半闕纔是真正的石破天驚!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由景入史,過渡自然。如此壯麗多彩的江山,自然引得曆代英雄為之傾倒、爭奪。
“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
“一代天驕,成吉思汗,隻識彎弓射大雕。”
評點千古帝王!從秦始皇到漢武帝,從唐太宗到宋太祖,再到縱橫歐亞的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在其筆下,皆有不足!或文采欠缺,或風騷稍遜,或隻懂武功!
這是何等的膽魄!何等的蔑視古今!
最終,收束於——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所有古代帝王英雄都已成為過去,真正能稱得上風流人物、還要看當下時代的人物。
在殿內的眾人,雖然不知道詩詞中的這些人物是誰,但聽其名、必是絕世人物。
這已不僅是文采的炫耀,這是對自身、對當代無比強烈的自信與宣告!是站在某個曆史長河的盡頭,對過往一切輝煌的總結與超越!
當書童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帶著顫音誦出“還看今朝”四字時,他幾乎虛脫。
而整個大殿,已然徹底失聲。
落針可聞?不,是連那心跳聲都彷彿被這浩瀚的詩句所吞噬。
這首詞的氣象、格局、胸襟,已經完全超越其前作。它不再侷限於個人情感的抒發,也不再侷限於某一領域的讚頌,而是以一種上帝般的視角,審視山河,評點千古,宣告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