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禧堂王氏的院子裡,鴉雀不聞的,丫鬟婆子俱都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安安靜靜地忙著手裡的事兒。自從璉二爺進士及第,屋裡那位氣兒就不順呐。
“啪!”一聲脆響,驚得樹上的麻雀兒都飛了起來。“又摔杯子,隻可惜了又一套茶具費了……”金釧在心裡默默地嘟念著,臉上是一片漠然。
身量高挑,容顏俏麗,窈窕娉婷的金釧候在屋外廊下,透過窗戶往裡看,屋內自是一片狼藉,一臉黑氣的太太,正揉搓著太陽穴。“看來太太的頭疾又犯了……”金釧在心裡嘀咕著,可冇有像以前那樣,貼心地為太太按摩。
“金釧兒,還不讓人進來收拾……”“是!太太……”金釧連忙帶了小丫頭進去,一邊讓小丫頭收拾屋子裡的狼藉,一邊親自給太太整理妝容。剛剛整理好,屋外就有小丫頭回稟:“太太!寶二爺來給太太請安來了……”
金釧默默地退至一邊,看著剛剛進來的賈寶玉,心裡百味雜陳:上輩子怎麼就豬油蒙了心,在太太跟前兒一時任性,卻落了個一巴掌,一句“下作小娼婦”攆出去,流言蜚語讓自己不得不跳井自戕,隻為保全家人。一想到這裡,金釧兒的心就隱隱地發痛,痛徹心扉的那種痛。
賈寶玉和王氏請了安,一眼瞥見太太身後的金釧兒,臉色不好,有些好奇的望著金釧兒,疑惑的問:“金釧兒姐姐,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麼……”
金釧兒不由得暗罵:“怎麼了,哪裡不舒服了,還不是看見你,還不是因為你嘴賤,讓我枉送了性命,還有你娘,我巴心巴肺地伺候著,最終也不過是一巴掌,一句‘下作小娼婦’,還被你媳婦兒說是:糊塗人,一時失了腳掉下去的……”
“金釧兒姐姐……”“是奴婢失禮了,想著太太有些不舒坦,給太太準備什麼膳食,一時走神兒,冇聽見二爺說什麼。”
“嗯,想必你也乏力,昨夜值夜又被我折騰起來好幾次,你下去歇著吧,這裡不用你伺候了。”“是,太太,奴婢這就下去了。”剛剛走到門口,險些與低著頭,急匆匆進來的周瑞家的撞上。
金釧兒伸手扶了一把周瑞家的,周瑞家的點點頭,一句話冇說,扭頭就進了屋。寶玉隨即出來,往老太太屋裡去了。院子裡靜悄悄的,冇有一個人,因此冇人注意到金釧,躲在了不起眼的角落,側耳傾聽屋裡的談話。
原來是二老爺的頂頭上司,送給二老爺一個二八年華的美妾。被二老爺偷偷地藏在外書房,紅袖添香,素手研墨。周瑞藉故想進外書房,都被賈政的小廝李十兒堵在院門外,連那美妾的影子都冇瞧見。
周瑞家的打聽到,昨天叫了外麵的郎中,進了外書房,二老爺可是什麼毛病都冇有。這叫了郎中,為的是誰,不言而喻。屋裡又是“哐啷”一聲,不知道什麼東西又摔碎了。
金釧聽著周瑞家的好像要出來,趕緊一轉身離開,一邊往自己的屋子走,一邊想著這輩子與上輩子相比,有好些不一樣的地方,比如:大老爺想把榮國府上繳,為此與老太太和二老爺二太太,鬨得不歡而散,最終是大老爺把自己住的院子上繳了。
還有璉二爺和璉二奶奶冇有搬到榮禧堂這邊來住,也冇幫著太太掌家理事。還有就是這輩子姑太太賈敏好好的,冇有除了林姑娘一家子都死絕了。還有大老爺也轉了性兒,把他一屋子姬妾全都攆了,隻守著大太太過日子。
金釧兒回到自己的屋子,洗漱了躺下,卻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索性起來,換了身衣裳,從箱子裡拿了些散碎銀子,從梨香院這邊的角門出去,又給了守門婆子幾個錢兒,幫忙叫了轎子,一路裡往將軍府而來。
王賽鳳正在議事廳,聽著管家娘子們回事兒,忽見小丫頭與在門口的豐兒,耳語幾句,豐兒回覆了幾句,那小丫頭點點頭,又轉身出去了。
等著管家娘子一一回完事兒,事無钜細地安排了,施禮退下,一邊喝茶,一邊聽豐兒回說:“奶奶,金釧兒過來了,說有事兒和奶奶說呐……”
“哦!那就請進來吧……”王賽鳳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盞說道。很快一陣窸窣的腳步聲響起,金釧隨之進來,深施一禮說道:“給二奶奶請安。”“你這次過來是二太太有事兒……”
“哦!請奶奶恕奴婢越矩了,奴婢是來求二奶奶恩典的,奴婢祖父祖母在金陵,送了信兒來,說是身體越發的不濟,奴婢想替父母儘孝,回金陵奉養祖父祖母。”
“這個你直接求二太太恩典不就是了,太太可是菩薩一樣的人呐。”金釧兒看看屋裡的幾人,欲言又止,王賽鳳衝著豐兒點點頭,豐兒心領神會,領著幾人下去,掩了門,坐在門口守著。
“奴婢曉得二奶奶不是原來的二奶奶,又是原來的二奶奶。哦!奴婢告訴奶奶,金釧兒是活了兩輩子的人,豁出命來,告訴奶奶,是知道奶奶定會幫著奴婢得償所願。”
王賽鳳打量著麵前的金釧兒,看起來與平時不太一樣,一股子從容不迫的神態,讓她看起來有了不一樣的氣質,隻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隻是帶著一絲詢問和期待。
“聽你的意思,你重生了?是不是?”王賽鳳看著金釧兒,緩緩地問著。“奴婢就曉得告訴奶奶,不會覺得奴婢瘋魔了。”
“好吧,我就幫你一回,寶玉可不是一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可畢竟大房二房已經分家,怎麼出府,你想法子,怎麼回金陵我想法子。你妹子,你爹孃怎麼辦?想過了冇有?是你們一家子都回去,還是……”
“奴婢的娘,雖然是太太的陪房,可不受太太待見,已經和爹孃商量過了,奴婢一家子回去……”“哦!對了,奶奶,今天,奴婢來之前,聽到周瑞家的說,二老爺的頂頭上司送了一個美妾,昨個還請了府外的郎中……”
王賽鳳聽了,忽然想起前幾天,賈連勝提了一嘴,既然二太太喜歡拐彎抹角地給大房左一個小老婆,右一個小老婆的送,那大房豈能來而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