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菌在睡夢中搜尋了尹蘭馨腦海裡最深處的記憶,發現她幾乎冇有五歲以前的記憶。在她的記憶裡,總是自己一個人待著,即使母親也在家裡。卻總是腳踩縫紉機,低頭繡花。因為繡花是她用以餬口的生計,總是趁著陽光最明亮,多繡一件是一件。
即使尹蘭馨早早地醒了,也會被母親哄著再多睡一會兒,再再再多睡一會兒。直到肚子餓得睡不著了,一睡再睡,睡得肚子脹痛,這才獲準起床。吃著不知道該是早飯,還是午飯的飯。吃著!幾乎一成不變的白煮麪條拌炸醬。
尹蘭馨的記憶裡,總算是到了上學的年齡,報名上學了,和自己相差十一歲的哥哥,上班了,廠裡有單身宿舍,輕易不回家。媽媽所在的繡花社解散了,就跟著在建築隊工作的父親,一起去建築隊乾臨時工,天一亮就出發,擦了黑纔回家。
尹蘭馨還記得自己的語文始終是最好的,因為她早早地學會了漢語拚音,在上學前就抱著哥哥從單位借來的小說,藉助哥哥留下的字典,看的不亦樂乎,忘乎所以。
尹蘭馨還記得,自己最喜歡的就是床,讀上一段兒,就躺在床上,閉上眼,慢慢回味著書中情節,自己琢磨著書中人物,一個個的一言一行,自己任意演繹,儘情發揮。有時,爸媽拿回電影票,又恰巧是看過的小說改編的,尹蘭馨就會將自己演繹的,和電影裡的對比一番。
劉文菌從尹蘭馨的記憶中醒來,心中滿是感慨。這看似平淡的過往,卻藏著尹蘭馨孤獨又充實的童年。
隨著對尹蘭馨記憶瞭解的深入,劉文菌發現,尹蘭馨在學習上一直很努力。她靠著自己的勤奮,成績始終在班裡名列前茅。而在課餘時間,她依舊沉浸在閱讀中,藉著市圖書館的管理員,有一位是哥哥的同學,辦了借書證,每一個週末都奉獻給了圖書館。
在一本本書裡,尹蘭馨“結識”了“許多人”,寶玉黛玉,湘雲寶釵。安娜·卡列尼娜,弗朗茜……每當看見院子裡的香椿樹,尹蘭馨就會想到《布魯克林有棵樹》,就會想到書中最主要的隱喻意向是堅韌的天堂樹,那是美國的稱呼,在中國它的名字卻不太美,臭椿。
尹蘭馨一直記憶猶新,還有作者貝蒂.史密斯在書中所說:努力活著,奮力拚搏,熱愛一切或悲傷或快樂的生活,便能得到充實和圓滿。圓滿生活的大門,向我們每個人敞開。
或許,每一個孤獨的日子裡,都是沐浴在書香之中,呼吸著香椿樹給予的香。每一份坦然和篤定,都是內心的自我塑造。而她的孤獨,最終成就了她的完美。
隨著所知記憶不斷加深,劉文菌終於理解為什麼尹蘭馨對蘇誌國那麼在意了,因為除了書的陪伴,還有年少時,蘇誌國與蘇家爸媽平日裡的陪伴。
翌日清晨,劉文菌作為尹蘭馨再次醒來,吃過早飯,送走顧曉文,自己煮了一杯咖啡,坐在二樓的露台,欣賞著遠處人工湖的風景。
人工湖呈半月形,與湖邊那一排排婀娜的垂柳,形成一道彆樣的風景。微風輕拂,那一排排垂柳在微風中搖曳著,彷彿是在與對湖的人打招呼。
湖心亭,靜立在湖心,像是守護著這方湖水。
此刻,晨光照射在湖麵上,微風徐徐,湖水波光粼粼,彷彿一片金色的海洋。湖心亭的影子倒映在湖麵上,與周圍的景色交相輝映,宛如一幅美麗的畫卷。
尹蘭馨靜靜地坐在二樓的露台上,手中捧著熱咖啡,一口口慢慢啜飲著香濃的咖啡,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看著遠處的美景,聽著輕風的聲音,尹蘭馨感覺心中的煩惱似乎漸漸消散,心情也變得寧靜而舒暢。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這份寧靜。尹蘭馨拿起手機一看,是老顧客霞姐。霞姐是服裝店的常客,與尹蘭馨關係不錯。“蘭馨,有空冇,中午一起吃個飯唄……”
四十來分鐘後,尹蘭馨來到百味坊餐廳。百味坊位於成豐南路,門臉裝修得古色古香。霞姐已經到了,坐在一個相對僻靜的位置。見尹蘭馨坐下,便倒了一杯茶,“菜都已經安排好了,先喝杯茶……”
尹蘭馨輕輕淺抿一口,將嘴裡的茶壓下去,茶湯滋味在她的口腔中緩緩地綻開,有一股清雅之味在她的心頭輕吟著,滿口生香。
“這茶不錯……”“這是上好的鐵觀音,你慢慢品……”尹蘭馨細細品味著鐵觀音的餘韻,目光不經意間掠過窗外。正午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斑駁地灑在街道上,給繁忙的都市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輝。
不遠處,幾位老人在樹蔭下悠閒地下著棋,偶爾傳來幾聲爽朗的笑聲,和著微風,悠悠地飄進餐廳。桌上精緻的菜肴散發出誘人的香氣,與茶香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溫馨而寧靜的氛圍。尹蘭馨與霞姐相視一笑,彷彿在這一刻,所有的忙碌與煩惱都被這份閒適所融化。
在這溫馨寧靜的氛圍中,尹蘭馨的目光不經意間被一位老人吸引。他白髮蒼蒼,手持棋子,眼神卻異常銳利,彷彿能洞察棋盤的每一個角落。每當落下一子,他都會輕輕撫摸鬍鬚,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的身上,為這位老者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宛如一幅動人的畫卷。周圍觀棋的人群時而靜默,時而發出低低的讚歎聲,一切都顯得那麼和諧而美好。
陽光斑駁中,老者緩緩落下一子,動作中帶著歲月沉澱的從容。對麵,另一位老者緊鎖眉頭,凝視棋盤,似乎正陷入深思。周圍觀棋的人們屏息以待,連空氣中的茶香都似乎凝固了。
突然,他眼前一亮,拍案而起,大笑三聲:“好棋!”這一聲笑,如同春風拂過湖麵,漣漪四起,打破了周圍的靜默。眾人紛紛附和,讚歎之聲此起彼伏,老者笑得更加開懷,皺紋在臉上綻放成一朵花,那金色的光輝下,是一幅生動而溫馨的生活剪影。
尹蘭馨看著這一幕,心中彷彿被什麼觸動,眼角微微濕潤。她突然想起小時候,爺爺也是這樣,常常在棋盤上指點江山,而年少時的自己,總是被那飛揚的棋子聲所吸引。如今,時光荏苒,曾經的稚嫩已經褪去,隻留下心底那一份對爺爺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