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無眠------------------------------------------。龍族和狐族都給了答覆。,身後跟著的不是三百護衛,而是一份盟書。五萬兵,白紙黑字,龍族族長的血印按在末尾。沈淵翻開盟書,逐字逐句看了一遍。不是他信不過龍族,是他信不過任何人。前世簽過的合同,被撕毀的比履行的多。他合上盟書,看著龍族使者。“五萬兵,三個月內到位。龍族要的劍修,太虛宗出一千。但劍修不是你們的兵,不歸你們指揮。本座說了算。”。“沈掌門,這——”“冇有商量。”沈淵的聲音很平,“本座的劍,本座的人。你們要的是太虛宗的劍,不是太虛宗的兵。劍修隻負責攻堅,不負責送死。龍族同意,盟書就簽。不同意,你帶回去。”。他站起來,行了一禮。“容我傳訊。”“不用傳訊。”沈淵從案上拿起筆,蘸了墨,“你現在就可以決定。龍族族長的血印在盟書上,你的答覆在嘴上。同意,盟書生效。不同意,盟書作廢。”。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同意。”,蓋上太虛宗掌門的印。然後把盟書遞給龍族使者。“回去告訴你們族長,太虛宗說話算話。但龍族也要說話算話。五萬兵,少一個,盟書作廢。”,行了一禮,轉身走了。。她走進議事殿的時候,臉色蒼白,身後跟著的不是十幾個人,而是五個。沈淵注意到了,但冇有問。狐族使者跪在他麵前,額頭觸地。“沈掌門,狐族願獻上靈藥礦產七成,求太虛宗出兵。虎族已經和天魔界結盟了。”。“虎族和天魔界結盟,訊息可靠?”“可靠。虎族使者在太虛宗摔門之後,直接去了天魔界。魔尊夜滄溟答應了虎族,出兵幫虎族打內戰。條件是虎族出兵幫天魔界打太虛界。”。他早就料到了。虎族要麵子,太虛宗不給,他們就會去找彆人。天魔界正缺炮灰,虎族送上門,不會拒絕。這是他前世就懂的道理——人不能逼得太緊。逼緊了,就會跳牆。但他不後悔。虎族就算不跳牆,也不會真心幫太虛宗。與其留一個不穩定的盟友,不如讓他去敵人那邊。敵人多一個炮灰,盟友就少一個隱患。
“狐族要太虛宗出多少兵?”
狐族使者抬起頭。“一千。隻要一千劍修,狐族就能打贏。”
沈淵看著她。“一千劍修,換狐族七成靈藥礦產,外加龍族五萬兵。這筆賬,狐族不虧。”
狐族使者低著頭。“不虧。”
“那好。”沈淵從案上拿起另一份盟書,遞給她,“簽了。劍修三日後出發。”
狐族使者接過盟書,看了一遍,簽了名字,蓋上狐族族長的印。她的手在發抖,但她的眼睛很亮。沈淵知道她在想什麼——有了太虛宗的劍,狐族就能打贏虎族。打贏虎族,妖皇之位就是狐族的。她不怕。他前世見過太多這種眼神。
“去吧。”沈淵站起來,“三日後,林淵帶一千劍修去狐族。你的任務,是讓林淵活著回來。”
狐族使者愣了一下。“沈掌門——”
“一千劍修,每一個都是太虛宗的弟子。本座不拿弟子當炮灰。”沈淵的聲音很平,“林淵的命,比狐族的妖皇之位值錢。記住了?”
狐族使者低下頭。“記住了。”
靈寶界的散修聯盟使者也在第三天來了。她帶來了一份契約,厚厚一遝,密密麻麻寫滿了條款。沈淵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不是他不放心,是他習慣把每一份合同都看三遍。前世吃過太多虧,字越小,坑越大。
“情報換懸賞。靈寶界提供天魔界三大魔宗的所有情報,太虛宗弟子接靈寶界的懸賞任務。”沈淵合上契約,“成交。”
使者鬆了一口氣。“沈掌門,盟主說,第一批情報三日內送到。”
“不用三日。”沈淵看著她,“本座現在就要。天魔界三大魔宗聯手,五萬魔兵壓境。靈寶界不可能不知道。你們的情報,值多少錢?”
使者的臉色變了一下。“沈掌門,這——”
“開價。”沈淵打斷她。
使者咬了咬牙。“一百萬靈石。”
“五十萬。”
“八十萬。”
“六十萬。成交。”
使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冇有說出來。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沈淵。“這是第一批情報。天魔界的兵力部署、行軍路線、將領名單。都在裡麵。”
沈淵接過玉簡,貼在額頭上。神識探入,海量的資訊湧入腦海。萬魔殿、血煞宗、修羅殿,三路大軍,總兵力五萬三千人。將領七位,其中一位是夜無眠——魔尊夜滄溟之女,化神巔峰,萬魔殿第一戰將。行軍路線三條,最終彙合點在南線碧落宗以東三百裡。
他放下玉簡,看著使者。“情報準確?”
“靈寶界的情報,九界第一。”使者挺了挺胸,“沈掌門,我們從不賣假情報。”
“假情報不賣,過時的情報賣不賣?”沈淵看著她,“這枚玉簡裡的情報,是三日前的情報。三日,夠魔兵走一百裡。”
使者的臉色變了。“沈掌門——”
“本座不跟你計較。”沈淵把玉簡收進袖中,“六十萬靈石,三日內送到靈寶界。以後的情報,要及時。不及時的,不要錢。”
使者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她走得很快,像是怕沈淵反悔。沈淵冇有反悔。六十萬靈石買天魔界的兵力部署,值。他前世買過更貴的情報,也賣過更貴的訊息。情報是戰爭的眼睛,冇有眼睛,再強的劍也是瞎子。
入夜,沈淵一個人在寢殿研究情報。玉簡裡的資訊被他反覆看了三遍,行軍路線、兵力部署、將領名單,全都刻在腦子裡。五萬三千魔兵,七位魔君,夜無眠領銜。血煞宗兩萬,修羅殿一萬,萬魔殿兩萬三千。三路大軍,分進合擊,最終彙合點在南線碧落宗以東三百裡。彙合之後,五萬三千魔兵直撲太虛宗腹地。
沈淵在地圖上畫了幾條線。南線有三道關隘,每一道都需要重兵把守。太虛宗隻有五千弟子,分兵必敗。他必須集中兵力,在魔兵彙合之前,各個擊破。但怎麼打?正麵硬拚,五千對五萬三,勝算不大。偷襲?魔兵有三路,偷襲一路,另外兩路會增援。圍點打援?太虛宗冇有足夠的兵力圍點。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他前世打過很多仗,不是真刀真槍的仗,是商業戰、資本戰、心理戰。對手有比他強的,有比他大的,有比他有錢的。他都贏了。因為他從來不按規矩出牌。他拿起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圈住的是夜無眠的名字。擒賊先擒王。殺了夜無眠,魔兵群龍無首,就會亂。亂了,就好打了。
但怎麼殺?夜無眠是化神巔峰,身邊至少有兩萬魔兵。硬闖是送死。他需要一個人,一個能接近夜無眠的人。不是他,是另一個人。他的目光落在案上的另一份文書上。那是沈道淵的手劄,記載著千年前那一戰。夜無眠還是個孩子,站在魔尊身後,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她記了一千年。恨了沈道淵一千年。恨,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拿起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箭頭。箭頭指向夜無眠的名字。然後他合上地圖,吹滅了燈。
五日後,斥候來報。天魔界三路大軍已進至南線碧落宗以東兩百裡,距離彙合點還有三日路程。沈淵站在太虛碑前,看著裂成兩半的石碑,沉默了很久。玄機子站在他身後,不敢說話。
“傳令。”沈淵終於開口了,“全宗集結。三日後,出征。”
玄機子愣了一下。“掌門,三日後魔兵就彙合了——”
“本座知道。”沈淵轉過身,“所以三日後出征。魔兵彙合的時候,就是我們打的時候。”
玄機子不明白,但他冇有問。他轉身去傳令了。沈淵一個人站在太虛碑前,伸手觸那冰冷的石麵。裂痕鋒利,像刀鋒。碑中有震顫傳來,像心跳,像呼吸。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總有一天,他會知道。
“掌門。”蘇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淵冇有回頭。“什麼事?”
“龍族的五萬兵到了。領軍的是龍族大皇子敖烈,他說要見您。”
沈淵轉過身。“讓他來。”
敖烈是一個高大的男人,額上有兩隻金色的角,眼睛是深金色的。他走路帶風,每一步都像要把地板踩碎。他走到沈淵麵前,抱拳行禮。
“沈掌門,龍族五萬兵,一個不少。”
沈淵看著他。“本座要的不是兵,是能打仗的兵。”
敖烈的眼睛眯了起來。“沈掌門,你是在懷疑龍族的戰力?”
“本座在說實話。”沈淵的聲音很平,“龍族內戰打了百年,你們的兵還有多少戰鬥力?本座不知道。但本座很快會知道。”
敖烈的臉色變了。“沈掌門——”
“三日後,太虛宗出征天魔界。龍族的五萬兵,跟本座一起。”沈淵看著他,“打完了,本座就知道龍族的兵能不能打仗了。”
敖烈沉默了很久。他點了點頭。“好。三日後,龍族五萬兵,聽沈掌門調遣。”
沈淵冇有說謝謝。他不需要謝謝。他要的是命。敵人的命,盟友的命,自己的命。都是棋子,用來贏的。
三日後,出征。
太虛宗五千弟子,龍族五萬兵,旌旗獵獵,遮天蔽日。沈淵一個人站在最前麵,白衣長劍,風灌入袖口,獵獵作響。蘇瑤站在大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的事。那時候他也是這樣出征,一個人站在最前麵,白衣勝雪,長劍如虹。那時候她以為他是神。現在她知道他不是。他是人。一個會算計的人。她不知道自己該怕還是該慶幸。
沈淵策馬向前,冇有回頭。
行軍途中,敖烈策馬跟在他身邊。“沈掌門,天魔界五萬三千魔兵,我們有五萬五千兵。人數差不多,怎麼打?”
沈淵冇有看他。“等。”
“等什麼?”
“等他們彙合。”
敖烈愣住了。“等他們彙合?沈掌門,他們彙合了就是五萬三千兵——”
“本座知道。”沈淵打斷他,“所以我們要等他們彙合。彙合了,才能一網打儘。”
敖烈不明白,但他冇有問。他策馬退後,回到龍族軍中。沈淵一個人走在最前麵,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他在想一件事——夜無眠恨沈道淵。恨了一千年。她會親自來。她會想親手殺了他。他會給她這個機會。但不是現在。
兩日後,斥候來報。天魔界三路大軍已在碧落宗以東三百裡彙合。五萬三千魔兵,七位魔君,夜無眠坐鎮中軍。沈淵勒住馬,看著前方的平原。平原儘頭,黑壓壓一片,是天魔界的軍營。
“傳令。”他的聲音很平,“龍族五萬兵,正麵佯攻。太虛宗五千弟子,隨本座繞到北麵。”
敖烈愣住了。“沈掌門,五萬兵佯攻——”
“佯攻。”沈淵打斷他,“不是真打。你們在北麵列陣,擂鼓、射箭、喊殺。動靜越大越好,讓他們以為你們要從正麵打。”
敖烈明白了。他點了點頭,策馬去傳令了。
沈淵帶著五千弟子,繞到了北麵。北麵是山地,不適合大軍展開。但適合偷襲。他前世打過很多次這樣的仗——正麵佯攻,側麵偷襲,斬首行動。他不需要打贏五萬三千魔兵,他隻需要打贏夜無眠。殺了夜無眠,魔兵群龍無首,就會亂。亂了,龍族的五萬兵就能吃掉他們。
“林淵。”他叫了一聲。
“在。”
“你帶一千弟子,從北麵摸進去。找到夜無眠的中軍帳,不要打草驚蛇。”
林淵的眼睛很亮。“是。”
“其他人,跟本座走。”
夜。月色如鉤,掛在天空。天魔界的軍營裡燈火通明,魔兵的喧嘩聲、喝酒聲、劃拳聲,此起彼伏。他們冇有發現龍族的五萬兵已經在北麵列陣,也冇有發現太虛宗的五千弟子已經摸到了北麵的山地。
沈淵趴在山坡上,看著下麵的軍營。中軍帳在軍營正中央,最大、最亮。夜無眠就在裡麵。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
“動手。”
龍族的五萬兵開始擂鼓。鼓聲震天,喊殺聲如雷。天魔界的魔兵亂了,有人喊“敵襲”,有人喊“列陣”,有人往東門跑,有人往西門跑。夜無眠的中軍帳裡,燈亮了。一個身影從帳中走出來,紫發紅瞳,魔紋隱現。是夜無眠。她站在帳前,看著北麵。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團火。
沈淵拔劍。劍鳴如龍吟,聲震百裡。他從山坡上衝下去,一個人,一把劍,直撲中軍帳。
夜無眠看到了他。她的眼睛眯了起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沈道淵。”她的聲音很輕,但沈淵聽得清清楚楚,“你終於來了。”
沈淵冇有回答。他一劍斬出,劍氣如匹練橫空,直取夜無眠。夜無眠冇有躲。她拔出腰間的刀,一刀斬出,刀氣和劍氣撞在一起,轟的一聲,地麵炸開一個大坑。
沈淵落地,站在夜無眠麵前。相距不過十步。
“一千年前,你瞪了本座一眼。”他的聲音很平,“本座記得。”
夜無眠的臉色變了。“你記得?”
“記得。”沈淵看著她,“你說過,總有一天要親手殺了本座。”
夜無眠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恨。她的眼睛紅了,紅得像血。
“沈道淵,你不該來。”
“本座來了。”沈淵舉起劍,“你能怎樣?”
夜無眠咬牙,揮刀衝了上來。刀光如雪,刀氣如潮。沈淵冇有退。他迎上去,劍光如虹。刀劍相交,火星四濺。十招,二十招,三十招。夜無眠的刀越來越快,沈淵的劍越來越穩。他不是在用劍法,他是在用身體。沈道淵的身體記得一切。他隻需要讓身體自己去打。
五十招後,夜無眠的刀慢了。她的呼吸亂了,額頭上全是汗。沈淵的劍冇有慢。他一劍刺出,劍尖抵在夜無眠的咽喉前三寸。
“你輸了。”他的聲音很平。
夜無眠瞪著他,眼睛裡的恨意像要把他燒穿。“殺了我。”
“不殺。”沈淵收劍,“你活著,比死了有用。”
夜無眠愣住了。“你——”
“本座不殺俘虜。”沈淵轉身,“但也不放俘虜。你留下,做太虛宗的客人。”
夜無眠的臉色白了。“沈道淵,你——”
“本座說了,不殺你。”沈淵冇有回頭,“你恨本座,恨了一千年。現在你落在本座手裡,你可以繼續恨。但你要活著。死了,就什麼都冇有了。”
他走了。身後,夜無眠站在原地,手裡的刀垂了下去。她看著他的背影,眼睛裡不知道是恨,還是彆的什麼。
魔兵潰了。龍族的五萬兵從北麵殺過來,太虛宗的五千弟子從南麪包抄。五萬三千魔兵,被殺兩萬,俘虜一萬,逃散兩萬。七位魔君,死了四個,被俘兩個,逃了一個。夜無眠被俘,關在太虛宗的地牢裡。
沈淵站在太虛碑前,看著裂成兩半的石碑。月光照在碑上,裂痕裡的影子深得像一口井。玄機子站在他身後,不敢說話。
“掌門,夜無眠怎麼處置?”
沈淵冇有回答。他伸手觸那冰冷的石麵,裂痕鋒利,像刀鋒。碑中的震顫更強烈了,像心跳,像呼吸。他忽然想起夜無眠的眼睛。紅得像血,亮得像火。恨了一千年。他忽然覺得,恨一個人一千年,不容易。他前世冇有恨過任何人。他隻算利益。不算感情。
“關著。”他收回手,“不殺,不放,不審。”
玄機子愣住了。“掌門,這——”
“本座說了,關著。”沈淵轉過身,“她恨本座,恨了一千年。讓她繼續恨。恨夠了,她會來找本座。”
玄機子不明白,但他冇有問。他轉身走了。
沈淵一個人站在太虛碑前,伸手觸那冰冷的石麵。碑中的震顫順著指尖傳上來,傳到手腕,傳到手臂,傳到胸口。他閉上眼睛。眼前閃過一些畫麵——
一個紫發紅瞳的小姑娘站在魔尊身後,瞪著他。那一眼,不是恨,是怕。他看錯了。她不是恨他,是怕他。怕他那一劍。怕他退了十萬魔兵。怕他成了她永遠翻不過去的山。一千年了,她把怕變成了恨。恨了這麼久,連自己都分不清了。
沈淵睜開眼,收回手。
“夜無眠。”他對著黑暗說,“你不是恨本座。你是怕本座。”
遠處,地牢裡。夜無眠坐在地上,鎖鏈貫穿琵琶骨,封了她一身修為。她抬起頭,看著窗外。月光從鐵窗照進來,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紅了,紅得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