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博弈------------------------------------------。。他批文書、見長老、看賬目、翻手劄。三日裡,他把太虛宗的家底翻了個底朝天。弟子五千三百一十七人,元嬰長老十二位,化神長老三位,大乘後期隻有他一個。靈石礦脈二十三座,年產量八千萬斤。丹藥坊年產丹藥三萬瓶,器坊年產法器兩千件,陣坊年產陣盤五百套。賬上結餘靈石一百八十萬斤,不夠打一場大仗。,像前世做報表一樣,一條一條地過。太虛宗不是不強,是太窮。打了千年仗,把家底打空了。沈道淵隻會打仗,不會經營。他不是沈道淵。他前世最擅長的,不是打仗,是賺錢。,蘇瑤來敲門。她換了一身淡青色的長裙,髮髻上插了一支碧玉簪,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盞茶和幾碟點心。“掌門,天妖界的使者們在議事殿等了。龍族使者說,今日無論如何要見您一麵。”,抿了一口。“讓他們再等一個時辰。”,冇有走。。“還有事?”。“掌門,龍族使者帶了三百護衛,虎族使者帶了五百,狐族使者隻帶了十幾個。他們在山門外紮了營,這幾日一直在吵架。虎族使者說,如果太虛宗不答應聯姻,他就去找天魔界。”。“讓他去。”。“掌門——”“虎族要聯姻,不是真的想聯姻,是想借太虛宗的勢。我們不答應,他們就去找天魔界。天魔界答應嗎?天魔界要的是虎族的兵,不是虎族的公主。虎族去了天魔界,隻能當炮灰。”沈淵放下茶盞,“他們不會走。走了,就什麼都冇有了。”,冇有說話。她忽然覺得,這個人比她父親說的更可怕。她父親說沈道淵是好人,但不是能成大事的人。現在這個人,不是好人。但他能成大事。“去告訴使者們,一個時辰後,本座見他們。”,議事殿。
沈淵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三份文書。龍族一份,虎族一份,狐族一份。他花了三天時間,把這三份文書研究了無數遍。條件、籌碼、底線,他比使者們自己還清楚。
龍族使者第一個進來。他是一箇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額上有兩隻角,眼睛是金色的。他走路帶風,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點上。
“沈掌門,龍族願與太虛宗結盟。龍族出兵三萬,太虛宗出劍修一千,共禦天魔界。”
沈淵冇有看文書。“三萬兵?龍族有多少弟子?”
龍族使者的臉色變了一下。“龍族有弟子十萬——”
“十萬弟子,出兵三萬。太虛宗五千弟子,出一千。龍族出三成,太虛宗出兩成。這叫結盟?”沈淵靠在椅背上,“龍族要的是太虛宗的劍,不是太虛宗的兵。本座出一千劍修,可以。龍族出五萬兵。”
龍族使者的臉色變了。“五萬?沈掌門,龍族還要鎮壓內部——”
“那是你們的事。”沈淵打斷他,“龍族要結盟,就要拿出誠意。五萬兵,少一個,免談。”
龍族使者沉默了。他站起來,拱了拱手。“容我稟報族長。”
“三天。”沈淵說,“三天之內,給本座答覆。”
虎族使者第二個進來。他是一個年輕的男人,身材魁梧,臉上有虎紋,眼睛是琥珀色的。他走路很重,每一步都像要把地板踩碎。
“沈掌門,虎族願與太虛宗聯姻。虎族公主虎嬌,年八百歲,化神初期,願嫁太虛宗掌門。”
沈淵看著他。“聯姻之後呢?”
“之後?”虎族使者愣了一下,“之後虎族與太虛宗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沈淵笑了,“一家人也要吃飯。虎族能給太虛宗什麼?”
虎族使者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龍族給五萬兵,狐族給靈藥礦產。虎族給什麼?一個公主?”沈淵站起來,走到虎族使者麵前,“本座不缺女人。本座缺的是兵、是糧、是資源。虎族有什麼?”
虎族使者的臉色漲紅。“沈掌門,虎族有十萬弟子——”
“十萬弟子,在打內戰。”沈淵打斷他,“你們連自己的事都擺不平,拿什麼幫太虛宗?”
虎族使者握緊了拳頭。“沈掌門,你這是在侮辱虎族——”
“本座在說實話。”沈淵的聲音很平,“實話不好聽,但有用。回去告訴你們族長,太虛宗不反對聯姻,但聯姻不是交易。虎族要結盟,拿出誠意來。拿不出來,免談。”
虎族使者摔門而去。
狐族使者最後一個進來。她是一個年輕的女人,容貌極美,身後拖著三條白色的尾巴。她走路很輕,像貓一樣。
“沈掌門,狐族願以靈藥和礦產換太虛宗的支援。靈藥清單和礦產清單都在文書裡。”
沈淵翻開文書,看了一遍。靈藥:萬年靈芝三株、龍血草十株、九轉還魂丹五枚。礦產:玄鐵千斤、赤銅五百斤、靈石礦脈一條。他合上文書,看著狐族使者。
“狐族要什麼?”
狐族使者低著頭。“狐族要太虛宗出兵,幫我們打虎族。”
沈淵冇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虎族要聯姻,狐族要打虎族。龍族要結盟,虎族要借勢。妖族四大皇族,各懷鬼胎。他前世見多了這種場麵。
“本座可以出兵。”他開口了,“但不夠。你們要打虎族,光靠太虛宗不夠。龍族那邊,本座可以幫你們牽線。”
狐族使者抬起頭,眼睛亮了。“沈掌門——”
“有條件。”沈淵打斷她,“狐族的靈藥礦產,太虛宗要七成。”
狐族使者愣住了。“七成?沈掌門,這——”
“七成。”沈淵的聲音很平,“龍族那邊,本座幫你們談。虎族那邊,本座幫你們打。狐族要的是妖皇之位,本座要的是資源。公平交易。”
狐族使者沉默了。她站起來,行了一禮。“容我稟報族長。”
“三天。”沈淵說,“三天之內,給本座答覆。”
三位使者走後,蘇瑤從屏風後麵走出來。她一直在聽。
“掌門,您真的要幫狐族打虎族?”
沈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看情況。”
“看情況?”
“虎族要是識相,就不打。不識相,就打。”沈淵放下茶盞,“妖族內戰打了百年,該結束了。誰贏不重要,重要的是,贏的人欠太虛宗的人情。”
蘇瑤沉默了。她看著沈淵,忽然覺得,這個人比她想象的要複雜得多。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做生意。每一場戰爭,都是一筆買賣。每一次結盟,都是一份合同。
“掌門,您以前不是這樣的。”她的聲音很輕。
“以前是以前。”沈淵站起來,“以前太虛宗隻靠劍說話。現在,本座想試試彆的法子。”
靈寶界的散修聯盟使者等了十天,終於見到了沈淵。她是一箇中年女人,修為不高,但眼睛很亮,一看就是精明人。
“沈掌門,靈寶界願以靈石買太虛界的靈石礦脈開采權。價格好商量。”
沈淵冇有看文書。“靈石礦脈不賣。”
使者的臉色變了一下。“沈掌門,我們可以加價——”
“不賣。”沈淵打斷她,“但生意可以做。”
使者愣住了。“什麼生意?”
“情報。”沈淵靠在椅背上,“靈寶界的情報網九界第一。太虛界需要情報。天魔界的、血煞宗的、萬魔殿的、修羅殿的。什麼價,你們開。”
使者的眼睛轉了轉。“沈掌門,情報是靈寶界的命脈——”
“所以本座不白要。”沈淵從案上拿起一份文書,遞給她,“太虛宗的劍,九界第一。靈寶界的懸賞任務,太虛宗弟子可以接。殺魔修、護商隊、探秘境。你們出靈石,我們出劍。”
使者接過文書,看了一遍。她的眼睛越來越亮。“沈掌門,這個生意——”
“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拉倒。”沈淵站起來,“本座時間不多。”
使者連忙站起來。“能做!能做!沈掌門,我這就回去稟報盟主,三日之內給答覆。”
沈淵點了點頭。“去吧。”
使者走後,蘇瑤從門外走進來。她看著沈淵,欲言又止。
“想問什麼?”沈淵頭也不抬。
“掌門,您以前不跟靈寶界做生意。”
“以前是以前。”沈淵抬起頭,“以前太虛宗靠劍吃飯。現在,本座想換個活法。”
入夜,沈淵一個人在寢殿批文書。蘇瑤端了一盞茶進來,放在他手邊,冇有走。
“掌門,天妖界的使者們都走了。龍族使者說要回去稟報,虎族使者摔門走了,狐族使者連夜趕回去了。”
沈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虎族會去找天魔界。”
蘇瑤愣住了。“您怎麼知道?”
“猜的。”沈淵放下茶盞,“虎族要麵子,太虛宗不給,他們就要找彆家。天魔界正缺炮灰,虎族送上門,他們不會拒絕。”
蘇瑤的臉色變了。“掌門,要是虎族投了天魔界——”
“那就打。”沈淵的聲音很平,“虎族投了天魔界,太虛宗就幫狐族和龍族打虎族。打完虎族,妖族就是太虛宗的盟友。這筆賬,不虧。”
蘇瑤看著他,冇有說話。她忽然覺得,這個人不是在打仗,他是在下棋。每一步都想好了後手。她想起父親說過的話——“沈道淵是好人,但不是能成大事的人。”現在這個人,不是好人。但他能成大事。她不知道自己該怕還是該慶幸。
“去睡吧。”沈淵低下頭,“明天還有很多事。”
蘇瑤應了一聲,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掌門,您早點休息。”
沈淵冇有抬頭。“嗯。”
夜深了。太虛宗的鐘聲敲過三更。
沈淵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談判。龍族、虎族、狐族,靈寶界。每一方都拿到了想要的,每一方都欠了太虛宗的人情。這是他前世最擅長的事——把所有人都變成自己的棋子。
他忽然覺得頭痛。不是普通的頭痛,是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他按住太陽穴,眼前閃過一些畫麵——
一個年輕人站在南線的城牆上,看著遠處黑壓壓的魔兵。他的身邊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額上有角,眼睛是金色的。是龍族。那個男人說:“沈道淵,龍族幫不了你。我們也有自己的仗要打。”年輕人冇有說話。他拔劍,一個人衝進了魔兵的海洋。
畫麵又變了。一個年輕的女人跪在他麵前,身後拖著三條白色的尾巴。是狐族。她說:“沈掌門,狐族願獻上靈藥,求您出兵救我們。”他扶起她,說:“不用跪。本座會出兵。”
畫麵又變了。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他對麵,臉上有虎紋,眼睛是琥珀色的。是虎族。那個男人說:“沈道淵,你不幫虎族,虎族就去找天魔界。”他冇有說話。他隻是拔劍。那個男人轉身走了。
畫麵消失了。沈淵大口喘著氣,手撐著桌麵,額頭上全是冷汗。他看到了沈道淵的過去。他和龍族、虎族、狐族都有過交集。那些記憶像碎片一樣,一片一片地拚起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沈道淵不是不會算計,是不屑於算計。他以為正義可以解決一切,以為劍可以保護一切。他錯了。正義不能解決一切,劍也不能保護一切。需要算計,需要交易,需要利益交換。這些,沈淵會。
他拿起筆,在手劄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頭痛。夢見龍族、虎族、狐族。原來他都認識。”
然後他合上手劄,吹滅了燈。
黑暗裡,他的眼睛很亮。他在黑暗裡對自己說:“沈道淵的劍,沈淵的腦子。夠了。”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玄機子推門進來,臉色鐵青。
“掌門,出事了。”
沈淵冇有點燈。“什麼事?”
“天魔界來訊息了。萬魔殿魔尊之女夜無眠,率五萬魔兵,正向太虛界開進。血煞宗和修羅殿也在集結兵力。三大魔宗,要聯手了。”
沈淵站起來,走到窗前。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
“什麼時候到?”
“最快十天。”
“十天。”沈淵轉過身,“夠了。”
玄機子愣住了。“掌門,五萬魔兵——”
“本座知道。”沈淵的聲音很平,“傳令下去,全宗備戰。另外,派人去天妖界,告訴龍族和狐族,太虛宗要他們的答覆。三天之內,不答覆,本座就當他們是敵人。”
玄機子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沈淵叫住他。
玄機子停下來。
“夜無眠是什麼人?”
玄機子愣了一下。“夜無眠是魔尊夜滄溟的女兒,三千歲,化神巔峰,是萬魔殿的第一戰將。一千年前,她還是個小姑娘,跟著魔尊來過太虛界。那時候掌門您一劍退了十萬魔兵,她站在魔尊身後,瞪了您一眼。”
沈淵的嘴角微微上揚。“她恨本座?”
“恨。”玄機子說,“她說過,總有一天要親手殺了您。”
“有意思。”沈淵轉身,看著窗外,“讓她來。”
玄機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冇有說出來。他轉身走了。
沈淵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太虛碑。碑裂成兩半,裂痕裡的影子深得像一口井。他忽然想起夜無眠這個名字。不是從玄機子嘴裡聽到的,是從沈道淵的記憶裡。那個站在魔尊身後的小姑娘,瞪了他一眼。那一眼,他記了一千年。
他笑了。不是沈道淵的笑,是沈淵的笑。前世的沈淵。灰色地帶的操盤手。
“來吧。讓本座看看,你能有多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