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揚州雙龍
江都城事了結，陽頂天次日便離開客棧，向東而去。
揚州與江都相鄰，不過數十裡路程。他並未施展輕功，隻是緩步而行，沿途所見，卻與昨日在江都城中的繁華截然不同。
官道兩旁，田野荒蕪，雜草叢生。偶爾有幾塊尚在耕種的土地，也是稀稀拉拉，莊稼長得瘦弱不堪。路邊時不時可見衣衫襤褸的流民，或三五成群，或踽踽獨行，麵黃肌瘦，目光獃滯。有人在路邊挖野菜，有人在樹皮上刮著什麼，還有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不知是死是活。
陽頂天目光微凝。隋煬帝楊廣三征高麗，濫用民力，又大興土木，修建運河、宮殿，早已民怨沸騰。賦稅沉重，徭役不斷，青壯年被徵發去修運河、打高麗，田地無人耕種，百姓流離失所。這沿途的景象，纔是這亂世最真實的寫照。
走了一個多時辰，前方終於望見揚州城的輪廓。
揚州，古稱廣陵，乃是東南第一繁華之地。大運河開通之後，這裡更是南北漕運的樞紐，商賈雲集。但此刻城門口，卻是另一番景象。
進城的人排著長隊，大多是逃難而來的流民，麵有菜色，衣衫襤褸。守城門的兵卒懶洋洋地靠在牆上，時不時嗬斥幾句，偶爾從流民手中搶過僅有的乾糧，引來一陣哭喊求饒。
陽頂天皺了皺眉，邁步上前。那幾個兵卒見他氣度不凡，不敢怠慢，連忙放行。
城中比城外稍好一些，街道兩旁店鋪依舊開門營業，但行人稀少，冷冷清清。偶爾有幾個衣著光鮮的商賈匆匆走過，身後跟著家丁護衛，警惕地四處張望。牆角處蜷縮著不少乞丐，有氣無力地伸著手，聲音嘶啞地乞討。
陽頂天在城中尋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要了些酒菜，邊吃邊向店小二打聽訊息。
店小二是個機靈的年輕人，見陽頂天出手大方，便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客官有所不知，咱們揚州城啊，以前可熱鬧了，南北商賈雲集，街上人擠人。如今可不行了，朝廷加稅加得厲害，好多商鋪都關了門。城外天天有流民湧進來，城裡也不敢收，隻能堵在城門口。”
陽頂天道：“可曾聽說過兩個小混混，一個叫寇仲，一個叫徐子陵？”
店小二一愣，隨即笑道：“客官說的是那兩個小潑皮？知道知道，這城裡誰不知道他們？整日在街上廝混，偷雞摸狗，沒個正形。前些日子還在城西的石龍武場外麵晃悠，想偷學幾招功夫，被武場的弟子打得鼻青臉腫。”
陽頂天道：“他們現在何處？”
店小二道：“這個時辰……應該在城東的碼頭附近。那兩個小潑皮時常在碼頭幫人扛貨，掙幾個銅板餬口。不過如今碼頭上的活兒也少了，好多貨船都不來了。”
陽頂天點點頭，起身出門。
揚州城東，大運河碼頭。
這裡曾是揚州最繁忙的地方，如今卻冷清了大半。河道上偶爾有幾艘船駛過，也大多是官船，帶著兵卒，押送著從各地搜刮來的糧草物資。碼頭上稀稀拉拉幾個搬運工蹲在角落裡，等著活兒乾。
岸邊一處不顯眼的角落裡，蹲著兩個少年。
兩人都是十五六歲年紀，衣衫襤褸，蓬頭垢麵，卻掩不住眼中的靈動。左邊那個稍高一些，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透著幾分狡黠；右邊那個稍矮一些，眉眼間帶著一股沉穩，靜靜看著碼頭上零星的船隻。
正是寇仲和徐子陵。
寇仲嘆了口氣，道：“小陵，今天又沒活兒了。再這樣下去，咱倆真要餓死了。”
徐子陵道：“仲少別急。待會兒說不定有船來。”
寇仲道：“來什麼來？這年頭，誰還運貨？朝廷把糧食都征走了，老百姓連飯都吃不上，哪有貨可運？”
徐子陵沉默片刻，道：“那你說怎麼辦？”
寇仲眼珠一轉，忽然壓低聲音道：“小陵，我有個主意。”
徐子陵道：“什麼主意？”
寇仲道：“聽說石龍武場那老頭兒手裡有本武功秘籍，叫什麼《長生訣》的。咱倆要是能偷出來練成絕世武功，還怕沒飯吃？到時候誰還敢欺負咱們？”
徐子陵皺眉道：“仲少，你瘋了？石龍是先天高手，武場裡弟子幾十號人，咱倆進去就是找死。”
寇仲道：“所以纔要智取嘛。咱倆先混進去，假裝要拜師學藝，摸清地形，然後再……”
他話沒說完，忽然發現麵前多了一個人。
那人黑衣負手，氣度沉凝，正低頭看著他們兩個。
寇仲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一縮，結結巴巴道：“你……你是誰？”
陽頂天道：“你就是寇仲？”
寇仲眼珠一轉，連忙搖頭：“不是不是，客官認錯人了。我叫張三，他叫李四，什麼寇仲徐子陵，沒聽過。”
陽頂天看向徐子陵。
徐子陵沒有吭聲，隻是靜靜看著他，眼中帶著警惕。
陽頂天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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