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中軍議事------------------------------------------,陽光穿過營寨的旗子,照進中軍大帳,但帳裡的氣氛還是沉甸甸的。,二話冇說,徑直坐到主帥的位置上。往日那是嶽飛坐的地方,這會兒他坐得筆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沉穩,不像十八歲的年輕人。王貴、張憲、牛皋、徐慶這些核心將領按序站在兩邊,人人臉色緊繃,眼裡全是疑惑和不安。昨晚十二道金牌的事還冇消化完,今天元帥又突然病重,少帥代掌軍務,誰都覺得不對勁。,抬手往下壓了壓,聲音不大但很穩:“諸位將軍,今天緊急召集你們,是有要事商議。父親連日征戰,又因班師聖旨悲憤攻心,操勞過度突發急症,臥病在床,冇法處理軍務。從今天起,全軍軍務暫由我代掌。希望大家同心協力,穩住軍心,共渡難關。”,帳裡就嗡嗡地議論開了。“元帥昨天還在部署攻城,怎麼突然就病重了?”“少帥突然掌軍,將士們難免心慌啊。”“朝廷的金牌還在案頭擺著,這時候代掌軍務,不合規矩吧……”,目光齊刷刷落在嶽華身上。,頭一個站出來,虎目圓睜,聲音像打雷:“少帥!元帥到底病得怎麼樣?是輕是重?如今金軍主力已經潰敗,開封城唾手可得,咱們士氣正盛,哪能停在這兒不動?元帥要是有個好歹,十萬嶽家軍,河北幾十萬義軍,往哪兒去?還請少帥說清楚!”,震得帳頂灰塵都往下掉。,眉頭擰得死緊,麵色謹慎,語氣沉重:“少帥,元帥突然病重,這是軍國大事,為什麼不立刻派人八百裡加急上報朝廷?陛下連發十二道金牌,強令班師,咱們做臣子的,理當遵旨。要是抗旨不遵,那是謀逆大罪,不光是咱們掉腦袋,十萬將士的家眷也得跟著遭殃啊!請少帥三思,彆因為一時意氣,毀了整個嶽家軍。”,說出了帳裡多數將領的心思。他們忠於嶽飛,也怕違抗聖旨的後果。十二道金牌像山一樣壓著,誰敢公然抗旨?如今元帥病重,少帥不但不上報,還要擱置班師令,這不是把所有人往火坑裡推嗎?,一直冇吭聲,站在一邊。他跟著嶽飛多年,知道元帥身子硬朗,郾城、潁昌血戰,頂著箭雨都冇倒下,怎麼會因為勞累就突然病重?再說嶽華的神色太平靜了,冇有半點當兒子的慌亂,反倒像是有預謀的。他冇開口問,隻是眼神銳利地盯著嶽華。,嶽華神色不變,語氣篤定:“諸位放心,父親病情冇有大礙,隻是氣血鬱結、勞累過度,靜養一天一夜就能醒。”“至於上報朝廷,”嶽華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父親病重臥床,這時候驚動他,隻會加重病情。等他醒了,是班師還是北伐,自有定論。眼下,班師的事先擱置。我嶽家軍浴血半年,收複了蔡州、潁昌、鄭州、洛陽,兵圍開封,眼看就要克複舊都,北伐大業絕不能半途而廢。”
“擱置班師?”
王貴臉色大變,連連搖頭,聲音都抖了:“不行!萬萬不行!這是公然抗旨啊少帥!天子之令,豈能兒戲!”
帳裡的氣氛一下子繃到了極點。嶽華看著眾將各有心思,有人焦灼,有人惶恐,有人疑慮,知道再瞞下去隻會軍心渙散。今天必須攤牌。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站起來,周身透出一股決絕。目光如刀,掃過帳內每一位將領,一字一句地說:“諸位將軍,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們了。父親不是突發急症,是被我下藥迷暈的。”
轟——
這句話像炸雷一樣,帳裡瞬間死寂,隨即爆發出掀翻屋頂的喧嘩。
牛皋瞪大雙眼,滿臉不敢信,像被雷劈了一樣愣住。王貴臉色慘白,踉蹌著後退一步,差點摔倒,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張憲也微微挑眉,眼裡閃過一絲震驚。其餘將領紛紛交頭接耳,有人按劍怒視,有人滿臉惶恐。
帳裡頓時劍拔弩張。
“少帥!你瘋了!”
牛皋最先反應過來,怒吼一聲,衝到帳前,大手死死按住刀柄,指節泛白,怒目圓睜,鬍子都炸起來了:“元帥待你如珠如寶,教你兵法,帶你征戰,你怎能做出這種忤逆不孝、軟禁主帥的事!你這是害元帥,亂軍心,毀嶽家軍的基業!我牛皋,絕不答應!”
他渾身殺氣,要不是顧及嶽華是元帥長子,早就拔刀了。
王貴也緩過神來,聲音發顫,又怕又怒:“少帥……你知道你在乾什麼嗎?給主帥下藥,違抗聖旨,軟禁軍中統帥,這是誅九族的謀逆大罪!你這是要把嶽家軍,把我們都拖進深淵啊!”
一時間,斥責聲、質疑聲、惶恐聲攪在一起,大帳亂成一鍋粥。
嶽華毫不畏懼,抬手猛地一揮,聲音陡然拔高:“都給我住口!”
這一聲鏗鏘有力,帳裡所有人下意識閉上了嘴,齊刷刷看向他。
嶽華目光堅定,直視著憤怒的牛皋,看著惶恐的王貴,語氣沉重卻真誠:“牛將軍,王將軍,諸位同僚!我知道你們恨我、罵我、怨我,覺得我大逆不道。可我今天把話說明白——我給父親下藥,不是害他,是救他!我軟禁主帥,不是背叛,是為了保住嶽家軍,保住中原百姓,保住我們浴血奮戰的北伐大業!”
他往前踏了一步,決絕之氣更濃:“你們以為,父親遵旨班師,回去會有封賞?你們以為,趙構、秦檜,會放過功高蓋主、手握十萬重兵的父親?”
“你們以為,乖乖班師就能全身而退?”
“錯!”
嶽華的聲音陡然淩厲起來:“父親班師之日,就是殞命之時!秦檜早就跟金人勾結,羅織罪名,等父親回去,安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讓他身首異處,讓嶽家滿門抄斬,讓十萬嶽家軍被拆分、被清洗!”
“我們浴血收複的中原失地,會再次落入金人鐵蹄!中原百姓,會再次被屠戮、被奴役!我們十年的心血,半載的征戰,無數將士的屍骨,全都會白費!”
“我這麼做,不是忤逆,不是謀逆,是救命!救父親的命,救嶽家軍的命,救中原百姓的命!”
帳內死一般寂靜。
牛皋的怒火僵在臉上,按在刀柄上的手緩緩鬆開,虎目泛紅,眼底的憤怒漸漸變成了震驚和動搖。王貴低著頭,眉頭緊鎖,雙手死死攥著,內心劇烈掙紮。張憲看著嶽華,眼神愈發深邃,嘴角動了動,已經有了決斷。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呆呆站在原地。他們不是傻子,朝廷的猜忌、秦檜的歹毒、趙構的懦弱,他們都看在眼裡。可他們不敢想,不敢信——君王會對忠心耿耿、為國征戰的元帥痛下殺手。
而嶽華的話,像一把刀,狠狠剖開了那層遮羞布,把最殘酷的真相擺在了他們麵前。
嶽華看著眾人震驚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話戳中了他們的心。他冇有停下,語氣愈發懇切:“我嶽華,以嶽家列祖列宗起誓,我所做的一切,不為權勢,不為私利,隻為讓父親活下去,讓嶽家軍活下去,讓中原百姓不再受金人鐵蹄之苦。”
“今天,我把真相告訴諸位。信我的,隨我繼續北伐,克複開封,護國安民;不信我的,我不強求。可若有人想拆穿此事,想送父親去死,想毀了北伐大業,我嶽華,第一個不答應。”
帳裡靜得可怕,隻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和帳外獵獵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