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殿下,你大軍深入險地,被困於此,既無法破圍而出,又不能殲滅敵軍,而今,營中糧草已盡,士卒傷兵缺醫少葯,隻能徒然的坐困等死,不是無根浮萍又是什麼?”
王仁恭麵沉如水,沒有說話,輕輕的揮手屏退了刀斧手。
“那軍師可有計教我?”
陳文禮淡淡一笑負手望天並沒有答話。
“給軍師看座!”
有士卒搬來一截樹墩放在營內,又給陳文禮端了一杯水。
陳文禮大方的坐在樹墩上,卻並沒有喝水。
“我軍戰事不利,被困在此處,條件艱苦,怠慢了軍師,還請勿怪。”
王仁恭向陳文禮躬身行禮。
“殿下,此事易耳。”陳文禮笑了笑道:“今年自三月起,朝廷先是對雲州用兵,而後便是幽州,出動百萬大軍,錢糧靡費數十億,早已國庫空虛。
再者軍中糧草不多,又因下雨道路泥濘難行,糧草轉運困難,因而朝內一致想要止戈停戰,這也是攝政王的意思。
隻是礙於陛下禦駕親征,不能無功而返,自然需要尋個由頭。”
王仁恭遲疑片刻才道:“軍師所言的確有道理,但半月前,朕曾派人前去商討議和之事,為何被攝政王趕了出來?”
陳文禮用看傻子的眼神望著他:“當時可是攝政王和陛下一同接見的使者?”
“這......”
“如此大事,攝政王自然不能當著陛下的麵說出來。因此,攝政王此次派遣外臣前來便是來說和此事。
攝政王的意思是,燕王畢竟曾經也是我大秦名將。
隻要能取了烏古思首級來獻,便可赦免半年前神龍城之罪,隻要燕王去帝號,他可做主為燕王實封,世鎮幽州。
幽州兵將也憑燕王自處,朝廷絕不過問。而且,還會先送燕王糧草十萬石以表誠意。”
王仁恭深深吸了口氣,他的瞳孔一陣收縮,呼吸不由的急促起來。
陳文禮的提議,他是非常動心的,這一年來,他名為皇帝,實則每日裏過的疑神疑鬼,戰戰兢兢。
既要防備高禮北伐進攻,又要防備內侍行刺,還要防備國內百姓暴動,早已身心俱疲。
嬴弈給的好處是實打實的,可以赦免前罪,隻要名義上尊奉京兆尹的朝廷即可,自己世鎮幽州,還不是和皇帝一樣。
“軍師,還請先在營中休息一日,待朕和部下商議之後再做曲處。”
陳文禮淡淡一笑:“此事不急,殿下儘管商議。
不過,有一事外臣需要先說明白,攝政王說了,隻有這一次機會,不接受任何討價還價。
燕王殿下,你可要考慮清楚。”
陳文禮說罷轉身出了營門,有侍衛領著去了臨近的大帳裡休息。
王仁恭默然的坐在原地過了半晌才道:“沈相,劉卿,趙趙相,此事你們怎麼看?”
沈文清,趙德昌,劉忠仁三人從營中掛著的帷幔後方走出來。
“陛下,臣認為,這陳文禮的話可信。嬴弈身為攝政王,朝廷內外諸事向來都聽從他的安排,若此事真的是他的意思,那真是天賜良機啊。”
“話雖不假,但嬴弈要求我們獻上烏古思的首級。
烏古思雖然先前被我們重創,但卻仍然未死,還有他手下的數十萬大軍,若要取他性命實屬不易啊。”
趙德昌一席話,大帳內又陷入沉默。
烏古思麾下多錄人也有四十萬,而且多錄人生性彪悍勇猛,絕非他們這些戰力大不如前的邊軍可比。
而且,在追擊嬴玥的過程中,烏古思也撿到了近二十萬套秦軍的鐵甲和武器,裝備不在他們之下。
前幾日原本想趁著烏古思受傷,藉著大雨突襲,一舉斬草除根,順便也完成答應姬明安的事。
結果沒想到,一番混戰,士卒傷亡了一萬餘人,另外還有數百人因淋雨染上風寒,這幾日似乎傳播開來,營中咳嗽聲不絕於耳。
多錄那邊情況也差不多,消耗十餘日,雙方糧草都見了底,無奈之下隻好暫時罷兵,但這梁子已經結下,隻能不死不休。
“陛下,此事其實也未必有我們想像的這麼難。”劉忠仁捋著鬍鬚,沉吟道:“嬴弈不是答應給我們十萬石糧草嘛,這點糧草再加上我們現有的存糧,若減少士卒配給,足可供一月之需。
而多錄人本就無糧,此消彼長之下,他們堅持不了半月,便會因無糧而崩潰,屆時,我們趁機出兵,一戰可定!”
“既然計議已定,那陛下,還請回復陳文禮,我們早日簽訂盟約纔是,以免夜長夢多,又生出不必要的麻煩。”
“這次的事情,朕總覺得心中不安,朕不相信世上會有如此的好事。”
“陛下的意思是,覺得此事太過容易了麼?”
王仁恭默然的點頭:“此事初看時,的確對我們是天賜良機,但細想之下又有些地方有些奇怪。”
“不知陛下有何看法?”
沈文清三人麵麵相覷,疑惑的望向王仁恭。
“嬴玥自繼位以來,整頓吏治,改革朝政,任用崔晏之為相,推行各項新政,再加上嬴弈出謀劃策,她的權威之盛無與倫比,她決意出兵,絕非朝廷內外幾個昏官的反對就能輕易撤回。
可他們卻在我們陷入絕境,而他們又佔據上風的時候來跟我們和談,此事恐有蹊蹺,朕猜測,他們必定另有目的。”
“可我們已經無路可退,他們若是要我們的命,隻管出兵攻打便是,或者像如今這樣圍而不攻,不出一月,我們怕是自己都會餓死。”
“趙相言之有理,他們若真有什麼目的,又為何還給我們糧草?而且,她一意出兵,誓要消滅我們大燕,恐怕除了嬴弈沒有人敢反對她,但此次要求議和的正是嬴弈,這是否正好驗證了此事的真實性。”
“嬴弈這麼做是為了什麼?莫非是想讓我們去給他們賣命,殺了這些多錄人?”
“可嬴弈從一開始就說了,要烏古思的人頭才肯赦免我們的罪責。”
眾人互視一眼,突然都有了明悟。
“陛下,還請聖斷!”
王仁恭長長吸了口氣:“罷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與其困守在這裏等死,不如拚了,就答應嬴弈這一回,殺了烏古思,就算死,也拉幾個胡人墊背。”
“陛下聖明!”
“去請陳文禮來!”
王仁恭緩緩說道:“自今日起,去帝號,孤,乃大秦燕王!”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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