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傲在哪裏?你告訴本座!”
司夜慢慢走到書案後方,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靜的望著他。
“溫……溫先生……死在……死在逆賊嬴弈……嬴弈之手!”
司夜沒有說話,目光灼灼的望著劉夢良。
劇烈的心悸感令他痛苦萬分,劉夢良渾身汗出如漿,衣衫都被汗水濕透,眼前陣陣發黑,他的意識卻非常清醒,心跳如同擂鼓,每一跳都劇烈的震蕩著他的五臟六腑。
“饒命……饒命……”
劉夢良七竅流血躺倒在地,口中無意識的重複著求饒。
司夜冷冷的望著他,彷彿在看著一隻卑賤到塵埃裡的螻蟻。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劉夢良出氣多進氣少的躺倒在地,連話都說不出來。
司夜手中隨意捏了個法訣,順手拿起桌上的一份奏章翻看,正是先前劉夢良正在看的那份奏報戰事不利的奏章。
劉夢良深深吸了口氣,戰戰兢兢的爬起來,跪倒在地。
“劉夢良,溫傲之事既已過去,本座可既往不咎。”司夜望著劉夢良語聲冰冷道。
“屬下……謝……謝司夜護法……”
“你不用謝本座,你死罪雖免,但活罪難逃。”
司夜語聲平淡:“再有兩月,夏糧入庫,屆時北方骨利部族將會舉兵南下,到時候,這大秦朝廷的兵力都會被牽製,往北方邊境集結,本座要你趁機出兵配合骨利之兵,北上金牛關,攻取神龍城,覆滅逆賊偽朝。”
“司夜護法,金牛關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秦軍有弓弩之利,根本無法強攻,半年前,屬下也曾試過,非但沒能攻破金牛關,連嬴橋偽帝都身死關下。”
劉夢良露出震驚之色,猶豫片刻小心翼翼的偷眼看了看司夜的臉色這纔出言回答。
“本座並不是在和你商量,這是命令。不過,本座會派二十名歸虛強者助你,本座也會親自在軍中坐鎮。”
“屬下遵命!”
劉夢良暗中吸了口涼氣,雖然萬分不願,卻不敢拒絕,隻好咬牙答應了下來。
司夜冷哼一聲,身形一閃不見。
劉夢良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癱倒在地上。
窗外,陰雲密佈遮蔽了月光,閃電劃破漆黑的夜空。
“啪嗒。”
雨滴落在門外的台階上,逐漸密集,進而匯聚成傾盆大雨,沖刷著屋頂的琉璃瓦,沿著房簷落下,形成一道珠簾。
“九州!”
“司夜!”
劉夢良喃喃的重複著這兩個名字,語聲中充滿怨毒與不甘。
祖州,安寧郡,紫江縣。
紫江縣是祖州最北部的縣城,也是青溪江南岸的渡口。
一艘華麗的畫舫安靜的停在渡口。
夜已經很深了,天上又下起了傾盆暴雨。
閃電照亮了畫舫上層房間的窗戶映出一個人影。
嬴弈。
他獃獃的坐在窗前,神情間是遮掩不住的失落和悲傷,他出神的望著窗外的雨幕,腦海中不斷的浮現著一個女子的音容笑貌。
這幾乎變成了他每晚必做的事,白天,他奔走在軍營裡整頓軍備,視察軍務,到了晚上獨自一人時,這些白天被壓下的情緒,潮水般爆發。
他和她相處的並不多,但不知為什麼,與她的每次分別他都會感到無比的失落和難過,而這次分別之後,不知道再相遇時他的青霜劍能不能毫無保留的刺穿她的心臟。
這個問題一出現在他腦海裡就被他刻意迴避,他根本不敢去想,也不願去想。
他長長嘆了口氣,彷彿要把胸中的惆悵一次排出,仰頭一口氣喝乾了壺中的酒,放下酒壺,胸中的悵然卻更濃。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手掌大小的煙羅劍上,望著熟悉的煙羅,心一下子抽緊,眼眶逐漸變紅。
深深吸了口氣,擦乾眼角滑落的淚滴。收起劍,取出已經很久沒有動用過的解語簫放在唇邊吹響,低沉嗚咽的簫音如泣如訴,在雨幕中被江風遠遠吹散。
一曲畢,他又拿起一旁的酒罈拍開泥封,仰頭灌了一口,輕聲吟哦。
“寒月無聲照舊欄,西風卷,落花殘。當時並轡春衫薄,笑指雲山作遠看。
空庭獨對玉簫寒,人已遠,夢闌珊。縱使星霜侵鬢色,猶記眉間一點丹。”
“公子真是好興緻,大半夜的喝酒吟詩,若非清檸也無睡意,險些錯過瞭如此優美的詩詞。”
清檸手上拿著一根不知從哪裏撿來的木炭條,一手拿著一方潔白的絲帕,手忙腳亂的抄錄。
末了,從窗外探出腦袋,望著嬴弈眨眼:“公子,你還沒送過清檸詩呢,給清檸也寫一首嘛。”
嬴弈緩緩放下酒罈,輕輕嘆了口氣,沒有理會她。
清檸見狀直接從窗戶跳進來抓著他的手臂不住的搖晃:“公子,也為清檸寫一首詩嘛,哎呀,公子!清檸求你了,就一首,一首好不好!?”
嬴弈無奈的轉頭望了她一眼沒好氣道:“這一首就送給你吧。”
“不要,這一首不是寫給清檸的,我纔不要。”清檸噘嘴不停的搖頭。
嬴弈被她糾纏不過,想了想輕聲吟道:“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綉簾開,一點明月窺人,人未寢,欹枕釵橫鬢亂。
起來攜素手,庭戶無聲,時見疏星渡河漢。試問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繩低轉。但屈指西風幾時來,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換。”
聽著他的吟誦,清檸的眼睛都化成了水,盈盈的望著他過了許久才道:“公子,原來清檸在你眼中竟然如此之美麼?”
嬴弈一呆,他正好想到這一首《洞仙歌》隨口唸了出來,沒想到威力竟然這麼強大。
“這些都是比喻,比喻。”嬴弈尷尬的笑笑:“那個,這詞你記住了,夜已深了,快去休息吧。”
“哦。”
清檸應了一聲轉身出門,望著她的背影,嬴弈舉起酒罈又灌了一大口酒,露出一抹苦笑。
“公子!”
嬴弈狐疑的轉過頭,清檸又折返回來取出一封信和幾張紙條遞給他:“這是這些時日金吾衛的兄弟們送來的情報和陳文禮的資訊。”
她說罷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又做賊似得左右看了看,貝齒咬著櫻唇,又折返回來。
“還有什麼事?”嬴弈看著情報,隨意問了一句。
清檸麵頰緋紅的湊到他耳畔輕聲呢喃。
“清檸正是你詩裡的冰肌玉骨,清涼無汗。公子若是有意,清檸也綉簾開,人未寢,願為公子釵橫鬢亂。”
她說罷,兔子似得跳開飛奔離去。
嬴弈目瞪口呆,這個大黃丫頭,她把這首詞理解到什麼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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