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阿如村的邀請
阿如村外，七天神像旁。
耀眼綠光閃過，三道人影憑空出現。
阿米德雙眼的藍光緩緩消散，翅膀無力地耷拉下來，整隻小毛球晃了晃，然後一頭栽倒——
落在納西妲的頭上。
“比……”
‘終於到了……’
他的聲音有氣無力，小小的身子趴在納西妲的發頂，觸角軟趴趴地貼著頭皮，像一頂毛茸茸的綠色小帽子。
納西妲感覺到頭頂的重量，伸手輕輕把他取下來，捧在手心。
阿米德在她掌心裡蜷成一團，眼睛半睜半閉，小肚子微微起伏。
“辛苦了。”納西妲聲音輕柔，用指腹輕輕撫過他耷拉的觸角。
阿米德蹭了蹭她的手指，發出滿足的“比~”聲，然後乾脆閉上眼睛休息。
艾爾海森站在一旁，先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又擡頭看了看天色，最後目光落在前方的村落上。
阿如村。
沙漠邊緣的村落，赤沙子民聚集地，也是須彌境內少有的不受教令院直接管轄的區域。
他微微眯起眼。
“外麵風沙大，我們先進村吧。”
納西妲點點頭，小心地把阿米德抱在懷裡，跟著艾爾海森朝村落走去。
———
阿如村不大，房屋緊密地擠在一起，抵禦著沙漠的風沙。
村口有幾個裹著頭巾的村民正在整理貨物，看到有人走來，紛紛擡起頭。
當他們的目光落在艾爾海森身上時，眼神裡明顯帶上了警惕。
教令院的服飾，在這片土地上並不受歡迎。
艾爾海森麵不改色，繼續向前走。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村內走出。
深藍色長發梳成低雙馬尾的髮型，有著一對異瞳，左眼琥珀色，右眼蔚藍色，手持一柄長槍，身上穿著異域風格的裝束，整個人透著一種沉穩而淩厲的氣場。
坎蒂絲。
阿如村的守護者。
她的目光掃過三人，在看到艾爾海森時微微一頓，視線在他身上的教令院服飾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她看向納西妲。
那個抱著毛茸茸小生物的小女孩，看起來不過十歲左右，眼神清澈，麵帶微笑，完全不像是會來沙漠找麻煩的人。
不過，坎蒂絲仔細看了看那隻綠色的小生物。
毛茸茸的，觸角，小翅膀，三根手指的小爪子……
她好像在哪裡見過。
在哪裡呢？
她思索了幾秒，突然想起來——
通緝令！
教令院發的那張高額通緝令！懸賞五百萬摩拉活捉的“神秘生物”！
她眼睛微微睜大，看向納西妲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不過她沒有說什麼，隻是收起長槍，走上前，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
“幾位是……來阿如村有什麼事嗎？”
艾爾海森正要開口，坎蒂絲的目光已經越過他，落在納西妲身上。
“外麵風沙大，孩子不能一直待在戶外。”她說著，側身讓開道路，
“先到我家坐坐吧，有什麼事坐下來慢慢說。”
納西妲微微一愣，然後禮貌地點點頭：“謝謝。”
艾爾海森看了坎蒂絲一眼，沒有多說，隻是微微頷首。
———
坎蒂絲的家。
“請坐。”
坎蒂絲招呼三人落座，然後轉身去倒水。
阿米德從納西妲懷裡探出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休息了一會兒，他的精神恢復了不少。
坎蒂絲端著三個陶碗走回來，將水一一遞給他們。
遞給納西妲時，她特意彎下腰，語氣比剛才更柔和：
“小心燙。”
納西妲雙手接過，輕聲道謝。
坎蒂絲這纔在對麵坐下，目光落在艾爾海森身上，眼神裡的溫和褪去，恢復了守護者應有的審視。
“現在可以說了。”她的聲音平靜，
“教令院的書記官，帶著一個孩子和一隻……奇特的小傢夥，來阿如村做什麼？”
艾爾海森沒有繞彎子。
他放下陶碗，直視坎蒂絲的眼睛，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我想邀請你，推翻教令院。”
坎蒂絲：“…………”
她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然後她眨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推翻教令院。”艾爾海森重複了一遍，依舊麵不改色。
坎蒂絲沉默了三秒。
她端起自己的陶碗，喝了一口水，又放下。
然後她看向艾爾海森，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你……”她斟酌著用詞，
“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艾爾海森：“……”
納西妲低下頭，忍住笑。
阿米德在納西妲懷裡，小爪子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坎蒂絲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阿如村確實有不少被放逐過來的瘋學者，他們說話也經常顛三倒四的。”
她看著艾爾海森，眼神裡帶著“我理解你但不贊同你”的意味：
“你是剛被放逐出來的吧？一時接受不了，想報復教令院，這個心情我能理解。但推翻教令院這種事——”
“我沒有被放逐。”艾爾海森打斷她。
坎蒂絲挑眉。
“我是主動來沙漠的。”艾爾海森端起陶碗，喝了一口水，語氣依舊平靜，
“而且，我不是要報復教令院，而是要糾正一個持續了五百年的錯誤。”
坎蒂絲看著他，沒有說話。
艾爾海森放下陶碗：
“你知道小吉祥草王現在在哪裡嗎？”
坎蒂絲微微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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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凈善宮。這是須彌人都知道的事。”
“不對。”艾爾海森說，
“她被囚禁在凈善宮裡。囚禁她的，正是每一代的大賢者。”
坎蒂絲的表情變了。
她盯著艾爾海森，目光變得銳利：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
艾爾海森迎著那道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囚禁神明，架空神權，利用虛空終端操控民眾的認知——這就是教令院這五百年來一直在做的事。”
坎蒂絲沉默了。
她不在乎誰是神明，誰主宰一切。
她在乎的，是阿如村的村民能不能過上安穩的日子，是沙漠裡的孩子能不能平安長大。
她的手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
半晌，她開口，聲音低沉：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這和我們沙漠人有什麼關係？”
艾爾海森開口直說“我們需要沙漠人的幫助。”
她直視艾爾海森：
“教令院囚禁他們的神明，那是他們雨林人的事。你應該知道，沙漠和雨林，從來就不對付。就算你許諾諸多好處，但沙漠人，都仇視你們的神明。他們不可能會來幫助你們的。”
艾爾海森點點頭，表示理解。
然後他說：
“但如果我說，沙漠人對雨林的恨，從一開始就恨錯了物件呢？”
坎蒂絲眉頭緊鎖：
“你什麼意思？”
艾爾海森從納西妲的竹簍裡掏出那張地圖，在坎蒂絲麵前展開。
他指向赤王陵後方的一個圓圈：
“這裡，有一處遺跡。”
坎蒂絲看著那個位置，眼神閃爍：
“赤王陵的背後？”
“對。”艾爾海森說，“裡麵有證據，能證明一件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大慈樹王，從來沒有背叛過赤王。”
坎蒂絲愣住了。
她盯著那個圓圈，又擡頭看向艾爾海森，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你在說什麼……”
“沙漠人這幾百年來，一直認為是大慈樹王的背叛導緻了赤王的隕落。”
艾爾海森的聲音依舊平靜，
“但如果，這個認知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呢？”
他直視坎蒂絲的眼睛：
“如果赤王的隕落另有原因，大慈樹王不僅沒有背叛，反而一直在試圖挽救——你們這幾百年的仇恨，豈不是恨錯了人？”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納西妲。
那個小女孩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抱著懷裡的小傢夥，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坎蒂絲看著她，忽然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納西妲微微一愣，然後輕聲回答：
“我叫納西妲。”
坎蒂絲點點頭，沒有多問。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被風沙籠罩的天空。
良久，她轉過身，看向艾爾海森：
“好。”
艾爾海森挑眉。
“我可以幫你們召集值得信賴的鍍金旅團。”坎蒂絲的聲音沉穩，
“但有一個條件。”
“說。”
坎蒂絲走回來，在地圖前站定，目光落在那個圓圈上：
“你們要保證，那裡真的有能讓他們信服的證據。”
她擡起頭，琥珀色的眼瞳裡閃爍著銳利的光：
“沙漠人已經被仇恨矇蔽了太久。如果讓他們知道這幾百年來恨錯了人——那確實會像你說的，從恨變成愧疚。”
“但如果隻是空口無憑，他們不會相信。甚至會認為你們是教令院派來戲弄他們的。”
她看著艾爾海森：
“你能保證嗎？”
艾爾海森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看向阿米德。
阿米德迎著他的目光，挺起小胸脯，用力點頭：
“比！”
‘保證！’
艾爾海森收回目光，看向坎蒂絲：
“我保證。”
坎蒂絲看著他，又看向納西妲懷裡那隻毛茸茸的小傢夥，最後目光落在納西妲身上。
那個小女孩從頭到尾都沒有說太多話，但她身上有一種說不清的氣質。
安靜，溫柔，卻讓人莫名安心。
坎蒂絲忽然覺得，也許這件事，真的可以相信。
她點點頭：
“行。我現在就去給認識的鍍金旅團團長寫信，至於他們來不來就不是我能控製的了。”
她正要離開，突然腳步一頓，又補充道：
“你們還沒有吃飯吧，現在到飯點了，我讓人給你們準備午飯。”
艾爾海森微微頷首：
“有勞。”
坎蒂絲擺擺手，離開了房子。
見坎蒂斯離開後，艾爾海森看向納西妲：
“你覺得她是真心的嗎？”
納西妲正低頭看著懷裡的阿米德，聽到問話，沒有考慮，輕聲回答：
“是。”
“哦？你為什麼這麼確定？”
納西妲擡起頭，微微一笑：
“因為她是個溫柔的人。溫柔的人，不會對不公視而不見。”
艾爾海森沉默了幾秒，然後端起水杯，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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