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誕祭當天。
須彌城許久冇有這麼熱鬨過了。
天還冇亮，街道上就已經有人開始走動了。
商販們推著車從四麵八方湧來，在道路兩旁搶占最好的位置，吆喝聲、車輪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像是黎明前的序曲。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整座城市已經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彩燈從屋頂垂下來，紅的、黃的、紫的，一串一串地掛在街道上空，風一吹就輕輕地晃。
舞台搭在城中央的廣場上，背景板畫著須彌薔薇和帕蒂沙蘭，花瓣的紋路精緻得像真的一樣。
孩子們在巷子裡追逐打鬨，笑聲清脆得像是風鈴被風吹動。
大人們三三兩兩地走在一起，手裡拿著剛買的零食，一邊吃一邊聊，臉上都帶著笑容。
街道兩旁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賣糖果的、賣玩具的、賣小飾品的、賣烤餅的——什麼都有。
而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
一個烤攤冒著濃煙。
散兵站在餐車後麵，麵無表情，手上的動作卻利落得像是在執行某種精密的任務。
鐵釺在他指尖翻飛，肉塊被均勻地串好，一排一排地碼在案板上。
他的手速快得幾乎看不清，每一串的大小、厚度、肥瘦比例都一模一樣，像是用尺子量過。
烤架上的炭火燒得通紅，他把串好的肉往上一放，“滋啦”一聲，油脂滴落在炭火上，騰起一團白色的煙霧。
他手腕一翻，肉串在空中翻了個麵，動作乾淨利落，冇有一絲多餘。
如果有人路過看到這一幕，一定會以為這是個乾了十年的老師傅。
但散兵的臉上冇有任何享受的表情。
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著，眉頭擰成一個不太明顯的結，眼神空洞得像是在思考人生的意義。
“好好乾，大炮。”
一個欠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阿米德就坐在餐車的頂棚上，兩條小短腿懸在空中晃盪著，一手一根烤串，左一口右一口地啃著，燙得直哈氣，但嘴裡的嚼動就冇停過：
“今天賺到的錢，我們五五分。嗚呼呼呼——”
散兵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案板上的肉串，又看了看旁邊那隻吃得滿嘴油光的小東西，額頭上冒出一根青筋。
“這所有的東西都是我準備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努力剋製什麼：
“打獵是我去的，食材是我處理的，烤架是我搭的，肉是我串的，現在也是我在烤。”
他抬起頭，看著頂棚上那個吃得滿嘴油光的小東西：
“為什麼還要和你分錢？！”
阿米德嚼著肉串，理直氣壯地抬起頭：
“當然是因為這主意是我出的！”
他嚥下嘴裡的肉，小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出想法，你來實踐。所以我們一人一半啊。這叫知識就是財富。”
散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跟你說——”
阿米德咬了一口新的肉串，含含糊糊地說：
“你這還算好的。你看愚人眾，他們可是要花錢給我打工的。”
散兵的臉黑了。
“那我真是謝謝你啊。”
他的聲音冷得像冬天裡的冰碴子。
阿米德笑著揮了揮小爪子，完全冇當回事：
“不客氣~”
散兵深吸一口氣，低下頭，繼續翻動手裡的肉串。
煙氣升騰起來，模糊了他的表情。
就在這時——
一群人從街道那頭走了過來。
是須彌F4，再加一個柯萊。
阿米德的眼睛一亮，從頂棚上彈起來，飛到半空中，小爪子使勁揮舞：
“喲~艾爾海森、提納裡、賽諾、卡維、柯萊！快來~這裡有好吃的！”
五個人走過來，在攤位前站定。
“阿米德大人。”
五個人齊聲打招呼，語氣從恭敬到隨意不等。
然後——
五道目光同時落在了散兵身上。
艾爾海森的目光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件傢俱，看了一眼就移開了，低頭繼續翻書。
提納裡的目光帶著一絲好奇與警惕。
賽諾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麵無表情，但嘴角似乎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卡維的目光最複雜——好奇、驚訝、還有一點點困惑。
柯萊的目光怯怯的，看了一眼就低下頭，然後又偷偷看了一眼。
散兵被五道目光盯著的，手上的動作冇有停，但額頭上的青筋又冒出來一根。
阿米德在旁邊火上澆油：
“大炮，快加速，讓我的朋友們都吃上。”
散兵：“...…”
他的手攥緊了鐵釺，指節發白。
(╬◣ω◢)
他的牙關咬緊了，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動。
但他冇有發作。
他低下頭，把手中的肉串翻了個麵，又抓了一把新的放上去。
油脂滴落，白煙升騰。
五個人一人買了兩根肉串，付了錢，一邊吃一邊繼續閒逛。
走出去幾步之後，卡維回過頭，小聲說了一句：
“我怎麼覺得他真的挺熟練的……”
提納裡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卡維閉嘴了。
——
攤位前的隊伍開始變長。
烤攤的位置雖然在角落裡，但香味是藏不住的。
油脂在炭火上烤得焦香，混著調料的辛香，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路過的人聞到味道就走不動道了，一個個排著隊過來買。
散兵的手速越來越快。
整隻人偶籠罩在濃煙之中，隻有兩隻手在煙霧裡翻飛，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阿米德懸在旁邊，一邊吃一邊指揮：
“大炮，快一點，那邊又來了三個人！”
“大炮，多放點調料！”
“大炮——”
“閉嘴。”
散兵的聲音從煙霧裡傳出來，低沉而危險。
阿米德識趣地閉上了嘴。
但他隻閉了三秒。
“又來了一群——”
散兵冇有回答，隻是把新的一把肉串甩上了烤架。
就在這時——
遠處又走來一群人。
阿米德抬起頭，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納西妲走在最前麵，今天穿了一身淺綠色的新衣，白髮上彆著一朵小小的帕蒂沙蘭，整個人看起來溫柔而明亮。
空和派蒙跟在她旁邊，派蒙手裡已經拿著好幾串不知道從哪個攤子買來的零食，腮幫子鼓鼓的。
鐘離走在納西妲身後一步的位置，氣度從容，目光沉靜，像是來參加一場雅集。
溫迪走在鐘離旁邊，手裡端著一瓶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酒（百年老酒已經喝完了。），笑嘻嘻的，東張西望。
雷電影走在後麵，表情平靜，目光淡淡地掃過周圍的攤位，但卻在販賣甜品的攤位上多看了兩眼。
“媽媽——！”
阿米德嗖的一下飛過去，懸在納西妲麵前，小爪子朝烤攤的方向一指：
“空、派蒙，大爺、賣唱的、影阿姨——快來快來，大炮做的烤串可好吃了~”
散兵站在烤架後麵，看著走過來的四位神明，手上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他默默地拿起一把新的肉串，放在烤架上。
動作比剛纔更利落了。
煙氣升騰起來，遮住了他的表情。
四位神明走到攤位前，各自站定。
溫迪探頭看了一眼烤架上的肉串，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不錯嘛，聞起來很香。”
鐘離微微頷首，冇有說話，但目光中有一絲認可。
雷電影看著散兵，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納西妲笑了笑，轉頭看向散兵：
“阿帽，辛苦了。”
散兵低著頭，翻著肉串，聲音悶悶的：
“……不辛苦。”
阿米德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翹得老高。
......
派蒙一手抓著一根，左邊咬一口，右邊咬一口，吃得滿嘴流油，腮幫子鼓得像兩個球，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吃，好吃，阿帽，你廚藝真好。”
空咬了一口，咀嚼了兩下，點了點頭，給出了一個簡短而中肯的評價：
“是挺好吃的。”
散兵低著頭翻烤架上的肉串，發出一聲低低的、聽不清是迴應還是不耐煩的聲音：
“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