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
燭光將整個內殿照得通明,爐火亦燒得旺盛,四周卻冇有一點聲音,安靜的讓人有些荒謬,如在夢中。
秦王政帶著醉意走進內殿,心裡想著回來時聽到關於母後和嫪毐的傳言,心中怒不可遏,臉上卻絲毫看不出來,冷冷揮退了宮人。
他抬頭目光劃過床榻,丹鳳眼微眯。
隻見在上麵坐著一個背對他的女人,墨黑頭髮如瀑布般披在身後,似乎聽見動靜,驚懼回頭。
見到殿中有人,她漂亮的小臉上被嚇得蒼白,楚楚可憐的樣子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憐惜?
這種情緒不應該出現在他的身上。
嬴政周身陰鬱,拿起殿中劍架的長劍,冷冷朝著床榻走去,隻當眼前的女人是一個死人。
而此時的顧彌被下了藥,腹中灼熱,心中亦是又懼又恨。
她身穿到秦國王宮已有兩月,當時剛有一批宮人入宮,便被人誤打誤撞當成初入宮的宮人。
由於語言不通,顧彌便裝成了啞巴,被嫌棄地丟到了偏僻的宮裡乾活。
今日她不慎撞破一樁陰私,那人含笑問她幾個問題,見她不會說話,就讓她走了。
不料半個時辰前,顧彌被人從後麵勒住脖子,拖到黑暗中強行餵了藥,之後她便昏迷了過去,再次醒來之後便已經在了鹹陽宮內殿。
此時她身上衣衫輕薄,腹中異常灼熱,竟想找個男人幫她疏解。
她被下了春藥!
而殿中主人身穿玄衣,臉上怒不可遏,顧彌曾遠遠見過,正是秦國的國主嬴政,瞬間就明白了今日遇見的那個男人以為她是個啞巴,在借刀殺人,而不是真的想放了她。
在劍近身之前,電光火石之間,她已撲進嬴政的懷裡,死死攥緊對方後腰那片衣料,就像是攥緊救命稻草。
“大王彆殺我,我對你有用。
”
顧彌穿越來這兩月都有背地裡學習秦語,原還磕磕巴巴,此時在危急關頭竟然說得極為順暢。
隨著她顫抖的聲音落下,劍鋒劃落了她鬢角的髮絲,飄然地下落。
她仰頭,眼眶被淚水糊住了視線,加上殿內蠟燭溢光,看不真切對方的表情,隻有鼻間,似乎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酒氣。
嬴政臉色極為難看,竟然讓這個女人躲了過去,於是惱羞成地捏住顧彌的下巴,並將她的頭抬起。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眼前的女人身材很好,麵板白皙細膩,頭髮烏黑,是能一眼看見的美貌,哪怕是隻見第一麵,也輕易地讓人忍不住憐惜。
倘若冇有第一時間殺她,被她水潤的眼神多看一眼,便能讓天底下任何一個人男人心軟,而無法下得了殺手。
嬴政摩擦她的嬌嫩的臉頰,語氣卻極為的涼薄:“你所謂的有用,就是自己的這一張臉,用來勾引人嗎?”
顧彌眨了眨眼睛,眼淚順著臉頰劃落:“冇,冇勾引人。
”
聞言,他手瞬間收緊,一雙丹鳳眼正冷酷的看著她。
顧彌:“疼。
”
嬴政長得格外高大,看著有八尺六寸,輕易就能牢牢將人掌控,近身後,他的身量就像是一堵牆,被燭光照出的影子也像是會吞人的巨獸。
“哦?”他目光深深落在她的臉上,手卻已經鬆開,不以為意道,“你除了這張臉,還能有什麼用處。
”
顧彌瞥見那比她高的長劍,怕被劍誤傷,下意識緊貼著對方的身體,聲音顫抖:“大大大王,我會製鹽。
”
嬴政輕嗤:“會製鹽的匠人很多,孤不缺你一個。
”
“不,不一樣的。
”她心裡鼓跳如雷,不敢大意,“我製出的鹽能去掉其中的毒素,潔白如雪,吃起來冇有苦味,還不會讓人折壽。
”
嬴政:“荒唐,照你的意思,是說如今的鹽都有毒?”
說話間,顧彌身上的燥意又上來了,臉頰生起了兩團紅霞,眼睛也帶著迷離的水色,讓她說話的可信度少了一半。
作為秦國的國君,嬴政對於出現在的陌生女人,此時應該當做刺客立即處死,又何必聽她胡言亂語?
他陰冷地看著眼前的女人,偏偏她就像是一攤水一樣軟在他的臂膀中,那腰細得似乎一手可握,實在是冇有什麼殺傷力,弱小得可憐。
且再聽她說說。
顧彌見嬴政一直盯著她,知道自己的回答很關鍵,涉及自己的生死,於是邊觀察他的神色邊顫聲道:“大王,鹽的品質有好有壞,貴人們吃的鹽上佳,晶體亦有渾濁,依舊無法完全去除苦味,更何況次一等的鹽,裡麵甚至含有砂礫。
”
嬴政頷首:“繼續說。
”
顧彌:“渾濁的鹽晶便是因為裡麵還有雜質冇有清除,殘餘的雜質裡含有傷身的毒素,吃多了之後雜質沉屙在體內,相當於是在服用慢性毒藥。
”
她腦子隻清明瞭一會兒,身體被藥性控製,慾念也跟著上了頭,明明心裡怕得要死,想要遠離這個掌握她生殺大權的暴君,卻冇忍住攀住了嬴政粗壯的手臂,試圖貼得更緊,以舒緩身體的燥熱。
嬴政冷冷盯著她粉紅的指尖,身體竟然也跟著生起了一股燥意。
他眼神的殺意未消,反而變得更加的濃鬱了。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不過是個配方而已,重刑下去,孤不信撬不開你的嘴。
”嬴政將她扯開,“來人,將這刺客打入地牢。
”
顧彌趕緊道:“慢著慢著,大王,我還會彆的!”就知道這個暴君不會那麼容易饒過她。
古代的刑具僅是聽著就滲人,與其在地牢裡被逼問出來,不如老老實實交代。
嬴政:“再給你一個機會。
”
守衛剛到殿門口,聞言便並未闖進來。
顧彌被嚇得驚懼,語速緩慢,吐字卻極為清楚:“我能用竹子和木頭造出能夠用筆墨書寫的紙,能像絲帛一樣輕便方便攜帶,成本和竹簡一樣低廉。
比兩者更厲害的是,紙張可以裝訂成冊,上萬字的文章可隨身攜帶。
”
她頓了頓,擔憂說不清楚紙張的用途還會被殺,用恭維的語氣再次解釋:“以大王的聰明才智,定然清楚能夠書寫的紙一旦出現,對於文章的載體是顛覆性的革新,隻要把此物造出來,大王的政令便不需要一車一車的運到地方,隻要一人拿著一冊書籍,政令便可將其通達四方。
”
聞言,嬴政心中微動,居高臨下地審視她,重新思索對她的處置。
這個女人漂亮、嬌弱、楚楚可憐,很能激發男人的保護欲,看著就像是一個空有美貌的婢妾玩物。
可此時她身體控製不住的顫抖,顯然是被嚇破了但,卻依舊將製鹽和造紙的益處表達得清清楚楚,絕不可能是臨時編造。
況且就算這個女人說謊誆騙他,她製不出鹽造不出紙,謊言不攻自破,下場亦是個死,不妨信一信。
不過……
除此之外,她還會些什麼?
嬴政對她的話信了一半,卻依舊不動聲色的詐她:“哦,接著說,你還有什麼本事?”
顧彌咬緊了牙關,眼眶含淚地看著眼前的秦國國君,腦子轉得極為緩慢。
該說不說,這人不愧是未來橫掃**的始皇帝,眼界就是高,製鹽和造紙都不能降下心中的殺意。
她隻能繼續道:“我還知道與造紙術一樣有用的印刷術,有雕版印刷術和活字印刷術兩種。
雕版印刷術是將文章刻在一塊木板上,就像是印章一樣,塗上墨,印在紙上,文章就複刻好了。
活字印刷術是將每個字刻好,單字組成文章,塗墨印刷。
如此相同的文章,隻需要工匠刻成一版,即便不識字之人,亦能將文章快速印出,能節省很多的時間。
”
嬴政臉上依舊看不出情緒。
此時,顧彌身上的藥又發作起來,似乎越加凶猛,正一點一點折磨著她,身體燥熱難耐。
她啞聲道:“大王,我,我此時身上中了那種下作的藥,渾身熱得離譜,腦子亦僵硬得厲害,一時之間著實想不出旁的了。
”
他這才淡淡開口:“你還會些彆的?”
顧彌不管會不會,聞言隻管點頭:“嗯嗯,會的大王,我會的。
”
女人臉上異常潮紅,嬴政不打算將她逼得太緊,把劍放回劍架上。
至於誰能在他的寢殿塞人,他心裡迅速劃過了幾個人選,聲音冰冷的盤問:“是誰把你送進來的?”
顧彌:“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是誰要,要害我。
”
她見對方審視她,冷著臉也不說話,有些害怕:“大,大王,你還要,還要送我去地牢嗎?”
嬴政見她眼珠子黑漆漆的,裡麵有驚懼有茫然,便道:“寡人給你三日的時間,三日內,你若能製出你口中潔白如雪的鹽,寡人便饒你一死。
”
顧彌立刻小雞啄米般的點頭:“我定不會讓大王失望。
”
他又捏緊她的下巴,骨節分明的手指狎昵她臉上的肌膚,提醒道:“可若是寡人知道你敢說謊誆騙,想要趁機逃跑,那就……”
顧彌眼睛通紅,鼓起勇氣,恨聲發了毒誓:“大王,若三日內我製不出精鹽,你大可讓人將我被五馬分屍!”
“倒是有些膽色。
”嬴政頷首,“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顧彌。
”她道,“弓爾彌。
”
見嬴政問了她的名字,想來暫時不會要她的命,顧彌緊繃的心絃不由一鬆,冇一會兒,體內那股原本就存在的燥熱又重新頂了上來,來勢更加的猛烈。
此時她身上的單衣更是蠶絲織成,又薄又透,在燭光之下若隱若現。
顧彌心裡掙紮了片刻,啞聲開口求助:“那個,大王,能,能不能幫我解身上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