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丞相府
丞相府位於城東。
這一帶住的多是勛貴官員，府邸相連，環境清幽，不像主街那麼喧鬧。
此刻，相府那兩扇氣派的朱漆大門敞開著。
門前台階下，站著三個人，正不住地朝街道盡頭張望。
為首的是個年約五旬的男子，麵容清臒，蓄著短須，穿著深紫色常服，外罩一件厚厚的灰鼠皮大氅，正是當朝丞相白文瀚。
他眉頭微微蹙著，雙手背在身後，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眼裡是藏不住的焦急和期盼。
他左邊站著個二十齣頭的青年，身姿挺拔，穿著禦前侍衛的服色，外罩墨色披風，麵容與白文瀚有五六分相似，但更顯英氣，眼神銳利沉穩。
這是白錦書的大哥，禦前侍衛副統領白景瑜。
他雖不像父親那樣來回踱步，但站得筆直，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唯一可能來車的方向。
右邊是個稍年輕些的男子，約莫十**歲，穿著天青色錦袍，披著狐裘，相貌俊秀，氣質更偏文雅。
隻是此刻臉上也帶著顯而易見的期待和雀躍。
這是白錦書的二哥，剛外放回京等候新職的白景琰。
“父親，您別著急，算著時辰，應該快到了。”
白景瑜見父親又一次伸長脖子看，忍不住開口勸道，雖然他自己的手心也有些汗濕。
“我能不急嗎？”
白文瀚瞪了兒子一眼，語氣卻沒什麼威力。
“書兒獨自在江南這麼久，身子又弱，這一路車馬勞頓，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早知道該派更多人去接，或者我該親自去……”
“父親，妹妹信裡不是說好多了嗎？周管家派回來的人也說了，小姐回程精神不錯，您就放心吧。”
白景琰笑著安撫，眼神也一直沒離開街口。
“就是好多了才更讓人惦記……”
白文瀚嘀咕著，話音剛落，眼睛猛地一亮，聲音都提高了，“來了！是不是那輛？景瑜，你看看，是不是咱們家的馬車？”
白景瑜眯眼望去，隻見街角拐來一行車馬，最前麵那輛青帷馬車，樣式樸實，但掛著相府的標記。
“是！是妹妹的車！”
白文瀚一下子激動起來，下意識就要往前迎，被兩個兒子一左一右輕輕拉住。
“父親，慢點，車到門口還有一段呢。”白景瑜無奈。
“回來了回來了，我的寶貝女兒回來了……”
白文瀚也顧不得威嚴了，嘴裡不住地唸叨，眼睛緊緊盯著那輛越來越近的馬車，眼眶都有些發熱。
馬車終於穩穩地停在了相府大門前。
車簾被掀開，春桃先跳下來，放下腳凳，然後和夏荷一起，小心地扶著白錦書下車。
白錦書剛站穩，還沒來得及仔細看看這氣派的相府大門，就被三個人影團團圍住了。
“書兒！”
“妹妹！”
“錦書！”
三個聲音同時響起，充滿激動和喜悅。
白錦書擡起頭，看著眼前三張陌生又隱隱有些熟悉、寫滿關切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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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屬於原主的記憶自然浮現。
而她自己，在穿越前，父母離異各自成家，她像個皮球被踢來踢去，跟著重男輕女的奶奶長大，從未體會過如此毫無保留的、熱烈的親情。
奶奶隻會說“賠錢貨”、“早點嫁人換彩禮”。
父母的新家庭裡，她永遠是多餘的那個。
此刻，被這樣殷切地注視著，被這樣毫不掩飾的歡喜包圍著，她鼻子一酸，眼圈瞬間就紅了，眼淚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書兒？怎麼了？怎麼哭了？是不是路上累著了？還是哪裡不舒服？”
白文瀚一看女兒掉眼淚，頓時慌了手腳，想碰她又不敢，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妹妹，別哭，是不是誰給你委屈受了？告訴大哥！”
白景瑜臉色一沉，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掃向後麵的車馬和下人。
“錦書乖，不哭不哭，回家了，二哥給你買糖人，買你最愛的徐記桂花糕，好不好？”
白景琰也急了，手忙腳亂地想掏帕子，才發現自己根本沒帶。
看著他們三人因為自己掉眼淚而如此無措又焦急的樣子，白錦書心裡的又甜又酸。
她一邊流淚，一邊又想笑，連忙搖頭，想說話，卻哽咽著一時發不出聲音。
春桃機靈，趕緊遞上帕子，小聲解釋：“相爺，大公子，二公子，小姐沒事，小姐這是……這是想你們想的，路上還唸叨呢。”
白錦書接過帕子，胡亂擦了擦臉，好不容易順過氣，才帶著濃重的鼻音開口：“爹，大哥，二哥……我沒事，就是……就是太久沒見你們，太想了……”
這話一半是替原主說的，一半，是她此刻真實的心情。
這份親情，她太渴望了。
三人一聽，這才大大鬆了口氣。
白文瀚更是心疼得不行，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連聲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可想死爹了！快，快進府，外頭冷，仔細凍著！”
白景瑜臉色緩和下來，眼中也帶著心疼：“回來就好，以後就在家裡，哪兒也不去了。”
白景琰已經沖著門裡喊：“快！告訴廚房，小姐回來了，趕緊把備好的熱湯熱菜都端上來！再去把地龍燒旺些！”
下人們連忙應著，一陣忙碌。
白錦書被父兄簇擁著，走進相府大門。
入門是寬敞的影壁，轉過影壁，是開闊的前院，佈置得簡潔大氣。
一路穿過垂花門，進了內院，環境越發清雅精緻，亭台樓閣，假山池水，雖在冬日，也能看出氣象不凡。
但白錦書此刻沒太多心思欣賞。
她一手被父親拉著，旁邊是兩位兄長關切的目光，耳邊是他們絮絮的詢問。
“路上累不累？”
“江南冬天冷不冷？”
“胃口怎麼樣？睡得可好？”
“周管家伺候得可週到？”
問題一個接一個，她一一回答著，心裡那股暖流，一直沒停過。
這就是有家人疼愛的感覺嗎？真好。
一直到了她未出閣前住的院子錦瑟院。
裡麵早已收拾得乾乾淨淨，暖意融融。
傢具擺設精緻典雅，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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