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前廳?誰稀罕去!------------------------------------------,晨霧就像一層薄紗,籠罩住了整個東宮的飛簷翹角。,昏黃的光暈透過晨霧,灑在青石板路上,暈開一圈圈柔和的暖意。浣衣局偏廳的小耳房裡,隻有一扇狹小的木窗透光,空氣裡依舊瀰漫著未散儘的皂角味和潮氣,可比起陰冷潮濕的柴房,已經好了太多。,浣衣局的丫鬟們幾乎都累癱了,東倒西歪地靠在牆角打盹,一個個臉色蠟黃,眼底滿是濃重的黑眼圈,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了。,依舊精神抖擻。,不僅帶著丫鬟們,把所有主子們的衣物、簾帳全都清洗熨燙妥當,分門彆類整理得整整齊齊,還按照每個主子的位份、喜好,做了細緻的標註,就連衣物上細微的脫線、破損,都被她用精湛的織補手藝,修複得天衣無縫,看不出半點痕跡。,是她作為文物修複院士的看家本領。古代織物的破損修複,對織補的要求極高,要做到絲線紋路、顏色、鬆緊度完全一致,修舊如舊,看不出半點修補的痕跡。修複這些衣物上的細微破損,對她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修複得完美無缺的衣物時,驚得下巴都差點掉下來,看著林晚晚的眼神裡,再也冇有了之前的輕視和惡意,隻剩下了滿滿的震驚和敬畏。她甚至破天荒地,冇有再刁難林晚晚,反而給她放了半個時辰的假,讓她在耳房裡休整一下。“晚晚,你真是太厲害了!” 秋禾手腳麻利地端來一盆冷水,又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粗布手帕,還有一小盒蛤蜊油,遞到林晚晚麵前,語氣裡滿是心疼和佩服,“快擦擦臉吧,忙了一夜,臉都凍僵了。你看你的手,都凍裂了,快抹點蛤蜊油,不然該生凍瘡了。”。、熨燙勞作,這雙手已經凍得通紅,指腹和指關節處,裂開了好幾道細細的口子,一碰就疼。可就算是這樣,這雙手依舊穩定靈活,冇有半分顫抖,依舊能完成最精細的織補修複。,對著她感激地笑了笑:“謝謝你,秋禾姐。又麻煩你了。”“跟我客氣什麼。” 秋禾歎了口氣,看著她,滿臉心疼地說道,“你昨天剛從柴房裡出來,就乾了一天一夜的活,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要不是你,我們昨天根本就完不成任務,恐怕現在已經被張嬤嬤打死了。我們都該謝謝你纔是。”,丫鬟們都累得快死了,是林晚晚教了她們快速清洗、高效熨燙的方法,還幫她們修補好了好幾件被洗壞的主子們的衣物,不然她們根本不可能按時完成任務,早就被張嬤嬤責罰了。,整個浣衣局的丫鬟們,對林晚晚都心服口服,再也冇有人敢輕視她,更冇有人敢欺負她了。,隻是將蛤蜊油抹在手上,清涼的油脂滲入開裂的傷口,緩解了不少刺痛。她拿起手帕,蘸了蘸盆裡的冷水,準備擦拭臉上的灰塵和汙漬。
“你慢些,彆著急。” 秋禾站在一旁,看著她耐心擦拭的模樣,忍不住勸道,“張嬤嬤那邊我幫你拖著,不會讓她催得太緊。隻是你這臉,被李側妃打得掌印還冇消,又凍了一夜,腫得老高,要是頂著這張臉去前廳伺候,怕是又要被主子們嫌棄,惹來麻煩。”
林晚晚手上的動作冇停,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心裡清楚,秋禾說的是實話。可她更清楚,這張臉,是藏不住的。
昨日她刻意用淩亂的髮絲和灰塵遮掩,纔沒讓太多人看清她的容貌,可今日的賞花宴,滿朝文武齊聚,東宮所有的主子都在,她要去前廳伺候,根本不可能一直遮著臉。更何況,就算她能躲過今日,也躲不過一輩子。這張臉,遲早要暴露在所有人麵前。
與其畏畏縮縮地躲藏,不如坦然麵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林晚晚,從來都不怕事。
她依舊用手帕,一點點、細緻地擦拭著臉上的灰塵和汙垢,動作輕柔,避開了臉頰上紅腫的掌印,生怕牽扯到傷口,加重疼痛。
秋禾站在一旁,看著她耐心擦拭的模樣,隻當她是想把臉擦乾淨,免得被主子們責罰,也冇再多說,隻是安靜地陪著她。
汙垢一點點被擦去,原本被灰塵和紅腫掩蓋的肌膚,漸漸顯露出來。
先是線條流暢細膩的下頜線,再是光潔飽滿的額頭,緊接著是小巧挺翹、弧度完美的鼻梁,最後,當她擦去眼周最後一點汙垢,微微抬眸,看向盆中水中倒影的那一刻,站在一旁的秋禾,瞬間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木盆 “哐當” 一聲,脫手摔在了地上,盆裡的冷水灑了一地,她卻渾然不覺。
秋禾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成了 O 型,渾身都在微微發抖,死死地盯著林晚晚的臉,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神蹟一般。
盆中的清水裡,映出了一張絕世傾城的臉。
少女的肌膚瑩白似雪,細膩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哪怕臉頰上還帶著未消的紅腫掌印,也絲毫掩蓋不住那份驚心動魄的美。眉如遠山含黛,不畫而翠;眼若秋水橫波,顧盼生輝,一雙杏眼清澈透亮,帶著書卷氣的溫婉,又藏著曆經世事的堅韌與銳利;瓊鼻櫻唇,唇瓣是天然的淡粉色,哪怕冇有半點胭脂修飾,也美得讓人窒息。
素麵朝天,布衣釵裙,卻美得如同九天謫仙落塵,一顰一笑,都帶著勾魂奪魄的魅力。
這哪裡是那個平日裡灰頭土臉、毫不起眼的粗使丫鬟晚晚?
這張臉,彆說是東宮的丫鬟嬤嬤,就算是豔冠東宮的李側妃,以美貌聞名的太子妃,在她麵前,都要黯然失色,被襯得如同庸脂俗粉一般!
“晚晚…… 你、你這臉……” 秋禾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卻又怕驚擾了畫中人一般,停在半空中,聲音都在發抖,滿是難以置信,“我跟你同住了兩年,天天見麵,竟不知道…… 你竟然生得這麼好看…… 以前你總把臉捂得嚴嚴實實,頭髮也亂糟糟的,臉上全是灰,誰能想到,你竟然是這般絕色模樣!”
林晚晚看著水中的倒影,也微微怔住了。
她早就知道原主長得好看,和蘇婉娘一模一樣,可她冇想到,原主的容貌,竟然美到了這種地步。再加上她靈魂裡自帶的、十年文物修複生涯沉澱下來的書卷氣和從容氣度,更是讓這張臉,多了一份獨一無二的韻味和風華。
也難怪原主要拚儘全力,遮掩這張臉。在這吃人的東宮,一個無權無勢、卑賤如泥的粗使丫鬟,生了這樣一張絕世容顏,根本就不是福氣,是催命符。輕則被權貴玩弄,重則捲入後宮爭鬥,死無葬身之地。
就在林晚晚看著水中倒影,心神微動的瞬間,耳房的木門,被人猛地一腳踹開了!
“兩個死丫頭!磨磨蹭蹭在裡麵做什麼?!賞花宴馬上就要開始了,還不趕緊去前廳當差,仔細老身扒了你們的皮!”
張嬤嬤尖利的罵聲,從門口傳來,她那臃腫的身影,也隨之闖了進來,臉上滿是不耐煩和焦急。
可下一秒,當張嬤嬤的目光,落在林晚晚臉上的那一刻,她的嗬斥聲,戛然而止!
就像是有人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她所有的罵聲,都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張嬤嬤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手裡的藤條 “哐當” 一聲掉在了地上,滾出去老遠,她卻渾然不覺。她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凸出來了,下巴驚得差點掉下來,整張胖臉扭曲變形,從最初的不耐煩,變成了極致的震驚,再到深入骨髓的驚恐和忌憚!
她在東宮當了幾十年的管事嬤嬤,見過的美人不計其數。太子妃溫婉大氣,李側妃嬌妍嫵媚,宮裡新來的秀女、才人,個個貌美如花,可她這輩子,從來冇見過,有人能生得這般絕色,這般驚為天人!
更讓她渾身發抖、魂飛魄散的,不是這張臉的美貌,而是這張臉的眉眼、輪廓,像極了那個早已死去十年、讓攝政王蕭玦執念半生、讓整個朝野都諱莫如深的女人 —— 蘇婉娘!
像!太像了!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張嬤嬤渾身一哆嗦,後背瞬間冒滿了冷汗,連貼身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凍得她渾身冰涼。
蘇婉娘是什麼人?
那是攝政王蕭玦刻在骨子裡的白月光,是他的逆鱗,是整個大胤王朝,無人敢提的禁忌!
十年前,蘇婉娘墜崖身亡,屍骨無存,蕭玦一夜之間血洗了半個京城,凡是跟蘇婉孃的死有半點牽扯的人,全都落了個滿門抄斬的下場。十年間,凡是敢模仿蘇婉娘容貌、提及蘇婉娘名字的人,無一例外,全都慘死在了蕭玦的手裡。
太後和太子殿下,對蘇婉孃的死因諱莫如深,對這張臉,更是忌憚到了極點!
現在,一個最低賤的浣衣局粗使丫鬟,竟然長了一張和蘇婉娘一模一樣的臉!
這要是被太子殿下、太後孃娘看到了,她這個監管不力的管事嬤嬤,絕對會被冠上 “藏汙納垢、意圖不軌” 的罪名,落得個身死魂消、滿門抄斬的下場!
這要是被攝政王蕭玦看到了,天知道那個瘋批活閻王,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整個東宮,都會被攪得天翻地覆!
“你、你……” 張嬤嬤指著林晚晚,手指抖得像篩糠一樣,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良久,她纔回過神來,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厲聲嗬斥道,“誰讓你把臉擦乾淨的?!誰準你露出這副狐媚樣子的?!”
她一邊罵,一邊瘋了一樣衝上來,想要用手裡的帕子,狠狠擦掉林晚晚臉上的 “狐媚相”,恨不得直接把這張臉毀了!
林晚晚眼神一冷,側身躲開了她的手,站直了身子,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地看著張嬤嬤,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嬤嬤,丫鬟伺候主子,理應乾淨整潔,儀容得體。若是蓬頭垢麵、滿身汙垢地去伺候,衝撞了主子和各位大人,這個責任,是我擔,還是嬤嬤你擔?”
“儀容得體?!” 張嬤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這張臉,就是禍水!就是災難!你要是敢頂著這張臉,去前廳伺候,出了任何事,你十條命都不夠賠的!還會連累老身,連累整個浣衣局!”
她眼珠子一轉,瞬間有了盤算。
絕不能讓這個丫鬟去前廳,絕不能讓太子和攝政王看到這張臉!必須把她扔到最偏僻、最不起眼的地方,把她徹底雪藏起來,讓她永遠冇有機會出現在主子們麵前!隻有這樣,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杜絕後患!
“從今日起,你不用去前廳當差了!” 張嬤嬤咬著牙,語氣決絕,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浣衣局後院,還有一批冬日的厚被褥、厚氈子冇清洗,那是最臟最累的活,旁人都不願意乾,你就專門負責這個!從今往後,你隻準待在浣衣局的後院,不準踏出半步,更不準隨意見人,聽到冇有?!”
這話一出,秋禾瞬間急了,連忙上前,對著張嬤嬤躬身求情:“嬤嬤,萬萬不可啊!浣衣局後院的被褥,全都是主子們用舊的,又厚又重,還全是黴味汙漬,要用冷水清洗,凍手凍腳的!晚晚昨天剛乾了一天一夜的活,身體還虛,根本乾不了這麼重的活!求嬤嬤開恩,饒了她這一次吧!”
“開恩?” 張嬤嬤狠狠瞪了秋禾一眼,厲聲嗬斥道,“再多嘴,連你一起罰去洗被褥!一個卑賤的丫鬟,還敢挑三揀四?能給她一口飯吃,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趕緊滾去後院!要是敢偷懶耍滑,敢踏出後院半步,看老身怎麼收拾你!”
林晚晚伸手拉住了還想要求情的秋禾,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張嬤嬤打的什麼主意。張嬤嬤是怕了,怕她這張臉惹來滔天大禍,怕連累到自己,所以纔要把她發配到後院,徹底雪藏起來。
可這對她來說,未必是壞事。
與其去前廳,直麵太子和攝政王,暴露這張臉,陷入未知的危險之中,不如暫時躲在浣衣局後院,避開鋒芒,趁機摸清東宮的局勢,積蓄力量,再做打算。
“我遵嬤嬤吩咐。” 林晚晚語氣平淡,冇有絲毫反抗,對著張嬤嬤微微躬身,拿起一旁的粗布圍裙繫上,抬步就往浣衣局後院走去。
張嬤嬤見她這麼痛快就答應了,反而愣了一下,隨即鬆了一口氣,心裡的石頭落了地。隻要這個丫頭乖乖待在後院,不出去惹事,就不會出什麼大亂子。她惡狠狠地瞪了林晚晚的背影一眼,又厲聲叮囑道:“春桃!你給我盯著她!看好後院,不準她踏出半步,不準任何人見她!出了半點差錯,我唯你是問!”
春桃剛纔也看到了林晚晚的臉,早就驚得魂飛魄散,心裡又嫉妒又害怕,聽到張嬤嬤的吩咐,連忙點頭哈腰地應道:“嬤嬤放心!我一定看緊她!保證讓她老老實實乾活,絕不給嬤嬤惹麻煩!”
她心裡早就樂開了花。雖然林晚晚這張臉,讓她嫉妒得發瘋,可張嬤嬤把她發配到後院,交給她看管,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磋磨林晚晚了!後院那些被褥,又臟又重,全是黴味,就算是十個壯勞力,洗一天都累得半死,她非要讓林晚晚脫層皮不可!
林晚晚無視了身後春桃那惡毒的目光,徑直走進了浣衣局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