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體
王倫是被凍醒的。他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簡陋的木屋裡,壁爐裡的火奄奄一息,窗外是漫天大雪。
他一醒來就感覺頭痛欲裂,像是被人用銅戟狠狠地敲過。
他下意識地想撐起身體,卻發現自己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軍大衣,袖口沾滿泥濘和乾涸的血跡。
“將軍,您醒了。”門口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
王倫猛地抬頭,瞳孔驟縮。那個進來的人穿的衣服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不是秦軍穿的皮甲,也不是趙軍穿的布衣,他冇有見過這種裝束。
他仔細看了起來,深藍色的軍服,金色的鈕釦排成兩列,肩上還有紅色的流蘇。
“你是誰?”王倫聽見自己的這句話,但是聲音明顯不是他的。這個聲音低沉,還帶著一種他從來冇有聽過的異國口音。
那個人也明顯被嚇住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王倫掙紮著坐了起來,目光落在牆角的一麵鏡子上。他走了過去,鏡子中映出了一張陌生的臉。
這張臉蒼白,消瘦,額頭很高,一雙灰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窩裡。
這不是他的臉。他王倫生得方臉闊額,濃眉大眼,標準的關中人相貌。可鏡子中這個人,分明是個夷人。
劇烈的眩暈感向他襲來,他扶住了牆壁,腦海中突然湧入了無數記憶碎片。
戰馬嘶鳴,炮火轟鳴,冰雪覆蓋的荒原上屍橫遍野。克裡姆林宮的鐘聲,彆列津納河上崩塌的浮橋,身後緊追不捨的哥薩克騎兵。
一個名字像烙鐵一樣印在了意識的深處——拿破崙·波拿巴。
他,明明是大秦左庶長白起麾下的裨將王倫,竟然變成了這個夷人的王。
王倫在1812年那個寒冷的冬天裡,花了整整三天的時間來消化這個事實。
他閉門不出,翻閱著身邊所有的檔案,讓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慢慢地融合。
他的副官名字叫貝爾蒂埃。他最初覺得這個名字很古怪,他一度以為叫“鼻涕”。
“鼻涕”每天都來彙報潰軍的收攏情況,每次都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請他進食。
第四天,王倫終於開口說話了。他說的是法語,雖然舌頭還不太習慣,但是那些詞彙和語法就像早已刻在腦子裡一樣自然。
“貝爾蒂埃,”他叫住正要退下的副官,“跟我說說,還有多少人活著撤出了俄國?”
“鼻涕”愣了一下。將軍的聲音比平時更加平靜,平靜得有些瘮人。“陛下,我們還在統計。但是恐怕……已經不足十萬人了。”
王倫沉默片刻。十萬。他記得很清楚,出征時候是六十萬大軍。
六十萬人渡過了涅曼河,回來時隻剩下了不到十萬殘兵敗將。
這種慘敗,他在長平之戰後見過。白起坑殺趙軍四十萬,趙國從此一蹶不振。
但那是勝仗,是殲滅敵人。如今的他打得是敗仗,是失敗的那方。五十萬條性命葬送在了俄羅斯的冰天雪地裡。
窗外大雪紛飛,王倫忽然想起了鹹陽。
那年的冬天也很冷,他跟著白起攻下了野王城,切斷韓國上黨郡與本土的聯絡。
站在城牆上向西北方向望去,秦嶺的積雪在陽光下白得刺眼。
那時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