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阿瓦隆,冷空氣已經徹底接管了這座古老的學府。
卡美洛公館地下一層,專屬的高階訓練場內。
八角籠上方冷硬的煉金探照燈打在暗紅色的防震帆布上。
法倫赤著上身,正在進行【虛數著裝】的高強度實戰測試。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魔力如決堤之水般湧動。
沒有繁瑣的召喚法陣,也沒有冗長的詠唱。
“霜精。”
法倫在心底低喝。剎那間,他的左臂表麵浮現出猶如積體電路般密集的深藍色冰晶紋路。
那是屬於傑克霜精的“極寒”概念被強行拉扯過來,刻印在了血肉之上。
他猛地揮出左拳。
“轟!”
一股純粹且霸道的寒流噴湧而出,將前方十米外那台由合金打造的測試標靶直接凍成了一坨散發著白氣的冰雕。
緊接著,最關鍵的測試來了。
按照以往在北境的經驗,這種強行借用高維概唸的舉動,一旦切斷魔力供應,狂暴的能量逆流絕對會讓他吐出一口老血,甚至撕裂手臂的肌肉。
但這一次,法倫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
他在切斷冰雪迴路的同一秒,順暢地銜接上了下一個概念。
“庫丘林!”
深藍色的冰晶紋路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右臂上迅速蔓延開來的蒼白骨甲。
那些猙獰的骨刺刺破了表皮,卻奇蹟般地沒有流出一滴鮮血,而是完美地與他的右臂骨骼融為一體。
法倫藉助腰部發力,右拳帶著刺耳的音爆聲,狠狠砸在了那坨被凍住的合金標靶上。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碎裂聲,那台足以承受高階魔法轟擊的標靶,竟然被他一拳硬生生轟成了漫天飛舞的金屬碎屑。
冰霧與金屬粉末緩緩散去。
法倫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雙手。
沒有血管爆裂,沒有魔力過載產生的痙攣,隻有一種力量如臂使指的通透感。
“靈路的微觀拓撲調整得還算湊合,勉強算你及格了,學弟。”
一個清脆中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隻有法倫能看見的粉發少女繆斯,此刻正毫無形象地倒吊在訓練場的天花板鋼樑上。
她那帶著淺藍色挑染的發尾在半空中隨性地晃蕩著。
看著下方那套行雲流水般的力量切換,繆斯滿意地打了個響指:“看來你那粗糙的肉體圖紙,總算被改造成了合格的承載物。至少不用擔心打著打著,把自己炸成一朵絢麗的煙花了。”
法倫解除右臂的骨甲武裝,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歷經一週的地獄級活體改造,【虛數著裝】的第一階段——單體概唸完美借用且無副作用,終於大功告成。
這種實打實的痛點解決,讓他感到無比的踏實。
在這個世界裏,召喚師的通病就是“本體脆弱”,一旦召喚獸被牽製或者被刺客近身,往往九死一生。
雖然法倫本身就是雙修,身體素質遠超同儕,但麵對真正的傳奇強者,肉體依然是短板。
而現在,虛數著裝徹底彌補了這致命的一環。
他無需展開召喚陣,單憑藉用概念加持的肉搏,就足以在短時間內發揮出中階傳奇級別的恐怖壓製力。
與其說他是個召喚師,此刻的法倫覺得,自己更像是一個披著召喚師外皮的、魔法紀元時期那種精通近身廝殺的“戰鬥法師”。
……
幾分鐘後,法倫洗了個澡,換上一身乾淨的白襯衫,坐在場邊的休息椅上與繆斯進行復盤。
“別高興得太早。”
繆斯飄落到他麵前的桌子上,盤腿坐下,“第一階段隻是‘單執行緒操作’。一次隻處理一種屬性的概念,難度並不高。我們接下來的目標,是第二階段——‘多執行緒組合’。”
少女伸出兩根半透明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
“試想一下,如果你能在左手維持傑克霜精的絕對零度,同時在右手刻印荷魯斯的太陽風暴。冰與火,兩種截然相反的神話概念在你的體內同時共存併發力,那會產生怎樣的破壞力?”
法倫順著她的思路在腦海中稍微推演了一下。
僅僅是構思了不到十秒,他的眉心就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不可能直接拚湊。”法倫搖了搖頭,給出了理智的判斷,“冰與火的屬性天生相衝。如果要在體內的淺層經絡裡同時進行排列組合,還需要防止它們互相乾擾產生殉爆。這其中的拓撲結構計算量,會呈指數級爆炸增長。稍有不慎,我就會直接崩潰。”
“這就是我們要攻克的難關嘛。”繆斯聳了聳肩,對於這種足以讓人瘋掉的難題,她反而顯得興緻勃勃。
不過,這種枯燥的理論探討並沒有持續太久。
作為一名曾經讓整個學院頭疼的多動症天才,進入法倫意識海快一週的繆斯,早就膩了二十四小時盯著同一個男生看。
“理論推演今天就到這吧,我的腦細胞需要換換環境。”
繆斯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展現出少女優美的曲線,“我要出去‘巡視’一下這座百年後的阿瓦隆了。”
作為被陣法強行繫結在法倫意識海的幽靈,繆斯並不是隻能寸步不離。
隻要不超出法倫精神感知的極限範圍,她就可以自由活動。
“去吧。別去幹些奇怪的事就行。”法倫無奈地揮了揮手。
“呸!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是個色胚學弟!”
繆斯做了個鬼臉,身體直接穿透了厚實的地下室天花板,消失不見。
耳根終於清凈了。
法倫順著旋轉樓梯回到地上的二樓。
推開會長辦公室的門,千代已經像往常一樣提前泡好了一壺紅茶。
辦公桌上,整齊地碼放著圓桌會各部門近期的任務報告,以及萊妮絲送來的《故事會》最新銷售簡報。
“社畜的一天又開始了。”
法倫在心底自嘲了一句。
他走到那張寬大的真皮座椅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拿起鋼筆準備享受這難得的、沒有人在腦子裏嘰嘰喳喳的寧靜時光。
然而,在這個動蕩的時代,安寧永遠是奢侈品。
法倫的屁股還沒在椅子上坐熱不到五分鐘。
“嗡——!”
辦公桌角落裏,那枚帶有執行部最高許可權的通訊水晶,突然爆發出刺耳的蜂鳴聲,同時閃爍起刺目的血紅色光芒。
這種紅光,代表著執行部的緊急事態。
法倫目光一凝,伸手按在水晶上。
水晶裡立刻傳出了執行部部長內金德曼那猶如砂紙打磨金屬般粗糲低沉的聲音。
沒有任何客套,隻有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法倫,放下手頭的事,立刻來執行部。”
通訊切斷。
能讓這位鐵血部長用這種語氣召喚,絕對非同小可。
法倫毫不猶豫地扔下鋼筆,抓起風衣披在身上,對著一旁的千代偏了偏頭:“走。”
兩人快步下樓,離開了卡美洛公館。
在前往那棟形似軍事堡壘的“療養院”的林蔭道上,法倫保持著警惕的步伐。
走到一半時,他不經意地抬起頭,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幕讓他頗為無語的畫麵。
半空中,繆斯正大喇喇地坐在路邊一盞路燈的頂端。
這位傳奇天才幽靈的手裏,居然虛空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個小女孩手裏“模擬”出來的波板糖。
她一邊舔著沒有實體的糖果,一邊晃蕩著兩條白皙的小腿,居高臨下地衝著行色匆匆的法倫瘋狂做鬼臉,試圖吸引他的注意。
法倫眼皮微抽,硬生生移開了視線。
他現在可是威嚴滿滿的圓桌會會長,身後還跟著敏銳的秘書女友。
他隻能裝作什麼都沒看見,麵不改色、步伐沉穩地從路燈下快步走過。
“沒勁。”頭頂傳來女鬼隱約的嘟囔聲。
……
幾分鐘後,兩人抵達執行部。
穿過肅殺的走廊,法倫推開了二樓盡頭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寬敞的辦公室內,除了站在巨大戰術沙盤前、抽著雪茄的內金德曼之外,還站著一個出乎法倫意料的高大身影。
是維恩。
這位平時總是像頭蠻牛般精力過剩的戰鬥狂,此刻的狀態看起來卻頗為淒慘。
他那岩石般虯結的上半身纏滿了散發著藥味的醫療繃帶,有幾處甚至還在往外滲著殷紅的鮮血。很顯然,他剛剛經歷了一場極其慘烈的近身肉搏。
但令法倫感到一絲欣慰的,是維恩的眼神。
在那頭亂糟糟的橙發之下,維恩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韌。
過去的維恩一旦受傷見血,很容易陷入那種不分敵我的渾濁與瘋狂,事後又會陷入深深的自我厭惡。
但現在,他的眼神中再也沒有那種失控的癲狂。
很顯然,在這一次的高強度廝殺中,維恩成功剋製住了體內那頭渴望破壞的“嗜血惡魔”,完美貫徹了法倫曾經在排位賽上教導他的騎士信條——是人在駕馭力量,而不是被力量奴役。
看到法倫和千代走進來,內金德曼吐出一口濃重的煙圈,那隻冰冷的獨眼掃過兩人。
“把門關上,反鎖。”
部長的聲音低沉得彷彿壓著一場即將過境的暴風雨。
“哢噠。”
千代轉身鎖死了橡木門,手習慣性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以最標準的護衛姿態站在法倫斜後方。
確認房間徹底封閉後,站在沙盤前的維恩才緩緩開了口。
“我們剛結束一場清剿任務。”
維恩的聲音因為內傷而顯得有些沙啞,但字裏行間透著一股被壓抑的怒火,“情報顯示,鐸靈下城區邊緣的一個廢棄工廠裡,疑似有深淵信徒在進行小規模的血肉祭祀。執行部派了我們第三小隊去處理。”
他喘了口氣,牽動了傷口,眉頭微微一皺。
“一開始很順利。外圍確實隻是一些被汙染的低階狂信徒。但是,當我們衝破第一道防線,進入工廠最核心的地下室時,遇到了硬茬。”
維恩抬起頭,看著法倫的眼睛。
“駐守在那裏的,根本不是什麼沒腦子的信徒。而是一批行事詭秘、配合默契,且實力強悍的超凡者。”
“隱修會。”
維恩咬出這三個字,眼神冷得像冰。
法倫的瞳孔微微一縮。
隱修會。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最早是在帝都的時候,後續的達克家族,罪惡之城似乎都與這個組織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這是一個隱藏在帝國陰暗麵、與古老的達克家族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恐怖組織。
他們崇尚某種扭曲的進化論,行事風格陰毒且不擇手段。
看來,隨著深淵在各地的暴動,這群原本隻敢躲在下水道裡的老鼠,也覺得時機成熟,徹底從幕後走向了台前。
“我們付出了重傷的代價,才壓製住他們。”
維恩深吸了一口氣,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個被半透明防汙染結界死死包裹的證物袋,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到法倫麵前,遞了過去。
“但奇怪的是,他們撤退得從容。沒有慌亂,沒有拚死反撲。”維恩神情凝重到了極點,“事後復盤,他們簡直就像是故意留下破綻,引誘我們找到那個據點,然後順理成章地撤退。”
“故意引你們去?”法倫沒有去接那個證物袋,隻是隔著結界盯著裏麵的東西。
那是一塊從牆壁上切割下來的、沾滿乾涸血跡的石板。
“對。”
維恩點了點頭,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寒而慄的顫音。
“因為,他們在據點最核心的那個祭壇上,用上百具無辜平民的鮮血,留下了一個……專門隻給你看的東西。”
維恩往後退了一步,將證物袋放在法倫麵前的桌子上。
“法倫,那是他們針對你連續破壞他們計劃的報復。”
內金德曼在這時掐滅了雪茄,獨眼死死地盯著法倫,替維恩做出了最後的定論。
“這是一封……來自深淵信徒高層,指名道姓向你下達的必殺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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