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隆的十一月,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迎來初冬的靜謐。
相反,一種難以言喻的燥熱與焦灼,正順著那些被加急送往校區的戰報,悄無聲息地滲透進這座象牙塔的每一塊磚石之中。
此時,在卡美洛公館——這座如今已被視作圓桌會核心據點的豪華別墅地下訓練場內,空氣被凍結了。
並非修辭手法,而是物理意義上的“凍結”。
法倫**著上身,站在場地中央。他的呼吸極其緩慢,每一次吐納都會帶出一團肉眼可見的白霧,而這團白霧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便凝華為細碎的冰晶,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他的左臂,此刻已經完全異化。
不再是那種覆蓋在麵板表麵的淺層冰霜,而是整條手臂——從指尖到肩膀,都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如同萬年玄冰般的深藍色質感。
血管與經絡在麵板下清晰可見,流淌其中的卻不再是殷紅的血液,而是散發著幽幽藍光的液態魔力。
傑克霜精並沒有出現在場地上。
或者更準確地說,它此刻就在法倫的左臂之中。
“虛數著裝·第二階段·構築。”
法倫低語,聲音彷彿經過了某種混響處理。
他緩緩抬起左手,五指張開,對著前方那塊足以承受坦克轟擊的測試黑曜石。
沒有咒語,沒有法陣,甚至沒有明顯的魔力蓄力過程。
僅僅是一個念頭。
“哢嚓。”
那塊足有兩人高的黑曜石,在千分之一秒內,從內部爆發出了一團絢爛的冰花。
它甚至沒有碎裂的過程,而是直接被那種極度壓縮的低溫概念“改寫”了物質結構,瞬間化作了一地齏粉。
那是物理與魔法的雙重崩解。
“呼……”
一擊之後,法倫迅速解除了狀態。
深藍色的冰晶如同退潮般從他的手臂上褪去,重新匯聚成那隻帶著尖頂帽的小雪人,一臉虛脫地跌坐在地上,發出了一聲有氣無力的“Hee-Ho”。
而法倫的左臂,雖然恢復了肉色,卻依然在止不住地顫抖,麵板表麵佈滿了細密的紅血絲,那是魔力迴路超負荷運轉後的過熱反應。
“持續時間延長到了七秒,威力提升了大概40%。”
法倫抓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汗,看著自己還在痙攣的手指,眉頭微皺,“但還是太勉強了。傑克霜精的概念相對簡單,如果是換成庫丘林那種複雜的規則體,我的身體恐怕會在著裝的一瞬間就崩潰。”
這就是“虛數著裝”的殘酷之處。
它與常規的召喚師手段不一樣,這是經過梅林?或者哪個瘋子改造過的方法,這還是法倫在詢問了安德烈教授之後得知的訊息。
但是法倫已經成功使用了,那麼對於法倫來說就隻存在一條路走到黑的說法了。
時間不多了。
對於現在的法倫來說,這已經是最快的捷徑。
他走出訓練場,回到了地麵上的書房。
書房裏的氣氛並不比地下室輕鬆多少。
瑟琳娜正坐在辦公桌前,手裏拿著一份剛剛送達的傷亡報告,臉色難看得像是一張白紙。
梅斯基坐在靠牆角的陰影裡,手裏把玩著一枚情報硬幣,那雙平日裏總是透著精明的綠豆眼,此刻也佈滿了血絲。
“情況怎麼樣?”法倫披上一件外套,隨手給自己倒了一杯冷咖啡。
“很糟,比預想的還要糟。”
瑟琳娜將報告推了過來,聲音有些沙啞,“執行部那邊的資料,這周前往各地支援魔窟防線的學生,重傷率達到了15%。而且這還隻是活著回來的。”
法倫拿起報告,目光掃過那一串串觸目驚心的名字和傷情描述。
【三年級,凱恩,右腿截肢,遭遇魔化種伏擊。】
【二年級,莉莉絲,精神海重創,即使治癒也可能終身無法再進行召喚。】
【一年級……】
那些曾經在校園裏鮮活的麵孔,此刻變成了一行行冰冷的鉛字。
“連凱恩都?”
凱恩可是貨真價實的傳奇級別的強者,而且還是以防禦著稱,這樣的人居然會右腿截肢......到底是遇到了什麼怪物!
“魔窟的生物在進化。”梅斯基突然開口,“以前那些魔物隻是憑本能殺戮,但最近的情報顯示,它們開始懂得配合,懂得設伏,甚至懂得‘圍點打援’。”
法倫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深淵的汙染不僅僅是強化了魔物的肉體,更像是賦予了它們某種惡毒的智慧。
“醫療部那邊呢?”
“醫療部已經超負荷運轉了。”瑟琳娜嘆了口氣,“溫蒂帶著那群治癒係的學生,已經連續三天沒有閤眼。但有些傷……不是魔法能治好的。”
那是心裏的傷。
對於這些還在象牙塔裡的學生來說,真實的戰爭太過殘酷。
看著昨天還在和自己搶食堂雞腿的同學,今天就生死不知,那種衝擊力足以摧毀任何所謂的天才傲氣。
學院裏的笑聲變少了。
曾經熱鬧的噴泉廣場,現在隻有行色匆匆的身影。
大家不再討論哪個社團的福利好,不再八卦誰和誰談戀愛,取而代之的是互相交換保命的魔法道具,以及在出發前那沉默的擁抱。
但這還不是最壞的。
真正的轉折點,發生在十一月十四日的清晨。
那天是個陰沉的雨天,阿瓦隆的天空被厚重的烏雲籠罩,細雨如絲,給這座古老的學院蒙上了一層灰色的紗。
法倫正在食堂吃早餐,對麵坐著正在把小魚乾往嘴裏塞的妮可,以及一臉認真地對付著拉麵的千代。
突然。
“當——”
一聲沉悶、厚重,且帶著某種悲愴韻律的鐘聲,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個校園。
食堂裡原本稀疏的交談聲瞬間消失。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愕然地抬起頭,望向鐘樓的方向。
這不是上課的鐘聲。
也不是集結的號角。
那是阿瓦隆學院隻有在極特殊情況下才會敲響的——【喪鐘】。
“當——”
“當——”
鐘聲一共響了三下。
緊接著,廣播裏傳來了阿瓦隆女士那空靈,卻不帶一絲感**彩的聲音。
“全體師生請注意。”
“現通報一則訊息。”
“阿瓦隆學院二年級,羅蘭·加洛斯同學。”
“於今日淩晨,在東帝國邊境第七魔窟的鎮壓任務中,為掩護小隊撤離及封堵空間裂隙,引爆自身全部魔力迴路,阻止了魔將級生物‘裂隙行者’的降臨。”
“確認陣亡。”
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之前的重傷報告隻是讓人感到壓抑,那麼此刻,“陣亡”這兩個字,就像是一把重鎚,狠狠地砸碎了所有人心中那最後一絲僥倖。
羅蘭·加洛斯。
這個名字在阿瓦隆並不陌生。
他是二年級的風雲人物,雖然性格有些古怪,喜歡研究爆炸物,但實力極其強悍,穩居二年級的前十名。
就在上週,他還笑著在論壇上發帖,說等任務回來要請大家看一場最絢爛的煙花。
現在,他確實變成了一場煙花。
卻是用生命綻放的最後絕響。
“啪嗒。”
妮可手中的叉子掉在了盤子裏,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那雙總是充滿活力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茫然。
那個曾經還會偷偷給她塞零食,讓她幫忙測試新型爆破符文的那個有點瘋癲的學長……就這麼沒了?
千代的手微微一頓,隨後隻是擔憂地看向了法倫。
法倫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喝完了最後一口咖啡,那種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久久不散。
他知道,阿瓦隆的“新手保護期”,徹底結束了。
從這一刻起,這裏不再是學校。
而是兵營。
……
傍晚,雨越下越大。
卡美洛公館的大廳裡,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粘稠的凝重感。
圓桌會的核心成員幾乎都在。
萊妮絲正在清點剛剛從商行調集來的撫卹金和物資,雖然羅蘭不是圓桌會的人,但這種時候,物資的流通是穩定人心的關鍵。
凱撒破天荒地來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擺出高傲的姿態,而是沉默地坐在沙發一角。
很難說他是不是代表學生會來的,反正就他出現在這裏之後,一直沒有張過嘴。
“不管是圓桌會還是學生會,學院裏的學生似乎都被這件事打擊得很嚴重。”瑟琳娜低聲說。
“又發生了,法倫。”直到此刻,凱撒才開口。
法倫麵無表情,看著窗外。
“是啊,又開始了。”
法倫知道凱撒說的是什麼,就是暑假的大陸杯最後的魔窟攻略戰,在中了深淵的陷阱之後,不斷地減員,不斷地有身邊的同學倒下。
“深淵的恐懼重新沖刷著校園,以一種避無可避的形式。”
“這是人之常情。”
法倫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在雨幕中顯得有些猙獰的雕像,“恐懼是生存的本能。但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深淵不會因為我們害怕就停止進食。”
就在這時。
一陣翅膀拍打的聲音穿透雨幕傳來。
一隻通體漆黑、眼眸中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渡鴉,穿過窗戶的縫隙,徑直飛進了大廳。
它落在法倫的肩膀上,張開嘴,吐出了一封用黑色火漆密封的信函。
信函的封麵上,印著、執行部最高階別的任務調令,也是俗稱的“死神邀請函”。
大廳裡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封信上。
妮可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千代則是默默地站到了法倫身後。
法倫麵無表情地撕開火漆。
並沒有什麼冗長的官腔。
信紙上隻有寥寥幾行字,字跡卻力透紙背,帶著一股撲麵而來的肅殺之氣。
【致:阿瓦隆學院一年級首席,圓桌會會長,法倫·特裡斯。】
【鑒於目前戰況升級,及閣下在前期任務中的優異表現與‘傳奇’位階的戰力評估。】
【現下達特別徵召令。】
【任務目標:前往東帝國東北部,代號‘凜冬’的極寒魔窟。】
【任務等級:S級(極度危險)。】
【任務內容:查明該魔窟近期異常能量波動的源頭,並徹底鎮壓。】
【註:該區域已確認為深淵十二魔帥之一‘冰結傀儡師’的活躍區。請做好……無法歸還的準備。】
法倫看完信,隨手將其遞給了身後的千代。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的東北方。
那裏是東帝國的重工業區,也是著名的苦寒之地。
而對於擁有傑克霜精的他來說,那裏既是地獄,也是天堂。
“東北部……”
法倫輕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轉過身,看著滿屋子神色各異的同學。
“我不會要求所有人都來,但是......”
法倫的聲音平靜,卻像是一道驚雷,炸響在這死寂的雨夜。
“喪鐘已經響過了。”
“接下來……”
“該是我去給深淵送戰書的時候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