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遞來的那捲帶著機油味的圖紙，法倫並沒有第一時間開啟，而是先瞥了一眼旁邊那個被黑布矇住的大塊頭物體。
“這就是你要我測試的東西？”
“沒錯！劃時代的發明！”奧利弗興奮地搓著手，那副厚底眼鏡片後的眼睛亮得嚇人，“彆廢話了，先看看說明書，這可是為了應對日益猖獗的深淵汙染特意開發的單兵作戰裝備！”
法倫展開圖紙。
在那一瞬間，他那雙琥珀色的瞳孔深處，繁複的幾何光紋一閃而逝。
【真理之眼】，啟動。
原本晦澀難懂的煉金矩陣、複雜的機械結構圖，在法倫的眼中瞬間被拆解、重組，變成了最直觀的資訊流。
“魔力過濾網……短距離精神波段通訊模組……還有外接的視覺增強術式……”
僅僅是幾秒鐘，法倫的腦海中就已經勾勒出了這件裝備的雛形。
這是一個整合了防汙染、通訊、偵查於一體的多功能戰術頭盔。
確切地說，這玩意的造型更像是一個把整個腦袋都包進去的……鐵皮水桶。
法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合上圖紙，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著奧利弗。
“部長，雖然我很不想打擊你的積極性……但你確定這玩意兒是給人戴的？這全封閉式的設計，你是打算讓我們去深海潛水，還是覺得我們在陸地上跑得不夠慢？”
“而且……”法倫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如果是為了測試防汙染效能，那我可能不是最佳人選。我現在是個什麼體質你們也清楚，彆說這頭盔過濾後的空氣了，我就算直接吸深淵毒氣都沒事。讓我來測，資料樣本會嚴重失真。”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對於現在的法倫來說，這頭盔的功能不僅雞肋，甚至還是累贅。
“這一點我們當然知道。”
一直沉默的內金德曼開口了，他抱著雙臂，那隻獨眼冷冷地盯著法倫，“找你來，不是為了測資料，是為了測‘安全性’。”
“安全性？”法倫一愣。
“這玩意兒用了不穩定的壓縮魔力核心。”奧利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那地中海發型，“之前的三個測試員……咳咳，都因為核心過載被炸進了醫務室。雖然死不了人，但腦震蕩是免不了的。”
“而在全校學生裡，你應該是唯一一個就算這玩意兒在腦袋上炸了，也能拍拍灰站起來的人。”
“……”
法倫看著這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男人，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產生的“敬意”實在是餵了狗。
搞半天，找他來是因為他“皮糙肉厚”，是個完美的耐操型小白鼠。
“行吧。”法倫歎了口氣，認命地走向那個被黑布矇住的物體，“誰讓我現在是學生呢，應該有學分吧？部長？”
“直接免你半個學期的房租。”內金德曼說。
法倫一把掀開黑布。
一個造型猙獰、充滿著粗獷工業美學的全金屬頭盔顯露出來。
它通體漆黑，表麵布滿了鉚釘和銅管，正麵的觀察窗用的是厚重的防彈水晶，頭盔後方還連著兩根如同辮子般的輸氣管。
怎麼看怎麼像個刑具。
嗯，像血滴子。
“來吧，幫我穿上。”
在兩名研究員的協助下，法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個沉重的大家夥套在了頭上。
“哢噠。”
隨著頸部的鎖扣鎖死，法倫感覺自己的視線瞬間受限，呼吸也變得沉悶起來，鼻尖全是金屬和皮革的味道。
“聽得到嗎？測試開始。”耳機裡傳來奧利弗失真的聲音，“先進行基礎機動性測試。”
法倫嘗試著轉了轉頭。
“咯吱……”
頸椎發出了抗議的悲鳴。
“太重了。”法倫悶聲說道，“這起碼有十公斤，如果是在高速移動戰中，這個重量產生的慣性足夠把正常人的脖子扭斷。”
雖然嘴上抱怨，但法倫還是動了起來。
他在空曠的測試場地上奔跑、跳躍、翻滾。
不得不說，這頭盔雖然重，但防護性確實沒得說。
法倫甚至故意用頭撞碎了一塊岩石板，裡麵的減震係統讓他僅僅隻是感到了一絲輕微的晃動。
“接下來是功能測試。注入魔力，啟用過濾法陣！”
法倫調動魔力，順著接觸點注入頭盔。
“嗡——”
頭盔表麵的符文瞬間亮起，一股清涼的氣流通過輸氣管噴在他的臉上，確實過濾掉了周圍那種機油味。
“通訊測試，視覺增強測試……”
一項項功能被啟用，法倫就像個上了發條的鐵皮人，在場地上折騰了半個小時。
直到奧利弗喊停，法倫才如釋重負地停下，此時他感覺自己的脖子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哢噠。”
鎖扣解開，法倫一把摘下頭盔，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流下。
“怎麼樣？怎麼樣？”奧利弗湊上來，滿臉期待。
“功能沒問題，甚至可以說很驚豔。”法倫甩了甩頭發上的汗珠，給出了中肯的評價，隨後話鋒一轉。
“但是，作為單兵裝備，它是不合格的。”
“除了我剛才說的太重、視野受限之外，最大的問題在於——魔力供給。”
法倫指著頭盔內部的那個魔力節點。
“這個法陣的能耗太高了，而且需要使用者持續、穩定地注入魔力。在激烈的戰鬥中，召喚師既要操控召喚獸，又要躲避攻擊，還得時刻分心給頭盔供能？”
“這對於魔力控製力不強的普通學生來說，簡直就是災難。一旦分心，頭盔失效事小，魔力反噬或者被敵人抓住破綻纔是致命的。”
聽到法倫的評價，奧利弗臉上的興奮逐漸冷卻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沉思。
“確實……之前的測試員也是因為在戰鬥模擬中分心，導致魔力輸入不穩定，才引發了核心過載爆炸……”
奧利弗歎了口氣，轉身走到實驗台前，在一堆圖紙中翻找了一會兒，抽出另一張設計草圖遞給法倫。
“其實你的意見我們也有考慮。這是‘二代機’的構想。”
法倫接過一看。
二代機的設計明顯輕便了許多，不再是全包圍的水桶，而是類似於飛行員的護目鏡加半覆蓋式麵罩的組合，看起來更加戰術化，也更符合人體工程學。
“體積縮小了，重量問題解決了。”奧利弗指著草圖，眉頭緊鎖，“但核心問題還是沒變——能源。體積縮小意味著我們無法塞進大型的魔力儲存法陣，依然需要使用者自行供能，甚至因為線路更加精密，對控製力的要求更高了。”
這是一個死迴圈。
想要功能強大，就得耗能；想要便攜，就沒地方塞電池。
“能源問題嗎……”
法倫看著圖紙，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突然，一道靈光在他腦海中閃過。
“奧利弗部長，你還記得上學期，我搗鼓出來的那個小玩意兒嗎？”
奧利弗愣了一下：“你是說……那個‘魔力電池’？”
那是法倫和歐成的成名作之一，雖然現在看來技術含量不算太高，但卻解決了低階魔導器能源便攜化的問題。
那個專利的售賣權後來被煉金機械社的萊恩學長賣給了米蘭的加西亞家族。
“對，就是那個。”
法倫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雖然那是初代技術，而且專利賣了。但我們完全可以在此基礎上進行魔改。”
他從旁邊抓起一支筆，在二代機的草圖旁邊快速勾畫起來。
“我們在頭盔的後側，也就是後腦勺的位置，增加一個外掛式的卡槽。不需要那種大型的儲能核心法陣，就用改良後的魔力電池作為獨立電源。”
“這樣一來，頭盔的供能就和使用者的魔力迴路徹底斷開了。使用者隻需要像換彈夾一樣更換電池，就能維持頭盔的運轉。”
“可是……”奧利弗皺眉，“魔力電池的儲量有限，如果要維持高強度的過濾法陣，恐怕撐不過十分鐘。而且電池本身也存在魔力逸散和不穩定的問題。”
“這就是關鍵所在。”
法倫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如果我們在電池的介麵處，加入一點小小的‘生命大回環’術式的簡化版呢？”
“生命大回環？！”奧利弗和內金德曼同時一驚。
“沒錯。不需要那種逆轉生死的恐怖效果。”法倫解釋道，“隻需要構建兩個簡單的底層術式，利用它的‘迴圈’特性。讓電池輸出的魔力在法陣中形成一個兩端的閉環，將逸散的廢棄魔力重新收集、過濾、再利用。”
“這樣不僅能解決穩定性問題，還能將電池的續航時間提高。”
“而且，”法倫看向奧利弗，“這種電池可以做成標準化的模組。以後不僅僅是頭盔，甚至還可以應用到護臂、戰靴等一係列單兵裝備上。”
“我們不生產魔力，我們隻是魔力的搬運工。”
聽著法倫的描述，奧利弗的嘴巴慢慢張大，那雙原本因為熬夜而渾濁的眼睛裡，陡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煉金術士看到了真理之門的光芒。
“閉環……迴圈……標準化模組……”
奧利弗喃喃自語，突然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巨響。
“天才！真他孃的是個天才！”
他一把搶過法倫手中的筆，像個瘋子一樣在草圖上瘋狂計算起來，一邊算一邊大笑：“哈哈哈！我怎麼沒想到！加上這個回環術式……不僅能耗問題解決了，甚至還能反向給使用者充能！隻要加入這個法陣......不對，應該在做一個中介轉換......”
看著陷入癲狂狀態的奧利弗，法倫聳了聳肩，轉頭看向內金德曼。
那位冷麵部長此刻雖然依舊麵無表情，但那隻獨眼看著法倫的眼神中，明顯多了一份名為“讚賞”的情緒。
“乾得不錯。”
內金德曼難得地再次說了這四個字。
“不過，”法倫指了指那個還在試驗台上的鐵桶頭盔，“在這之前，能不能先幫我把脖子掰一下？我覺得它好像真的扭到了。”
“歐成呢？快把歐成喊過來！還有萊恩！”奧利弗突然對隔壁的研究員喊道。
【叮！】
【與“歐成”的羈絆加深了。】
【曾經的靈機一動，說不定正是撬動了世界的槓桿。】
【魔術師社群等級提升至：lv5。】
【獲得獎勵點數：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