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黛西的心結,就像是完成了一場精密的大腦外科手術。雖然成功了,但法倫並沒有感到多少輕鬆。
相反,一種更加沉重的現實感壓在了他的心頭。
“這種情況……多嗎?”
法倫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倚在門口的伊莎貝拉。
“你說呢?並不是每個人都像黛西那樣,有一個傳奇級彆的哥哥願意冒險衝進心靈世界去撈人。大多數專員,要麼瘋了被關進療養院,要麼……就在任務中為了不拖累隊友,選擇了給自己一顆子彈。”
法倫沉默了。
他以前隻覺得守舊派那套“保護學生”、“禁止接觸危險源”的論調是軟弱的表現。
但經曆了黛西事件,看著那個在噩夢中顫抖的女孩,他不得不承認,並非所有人都有直麵深淵的理智。
光靠心理疏導,隻是事後補救。
就像是戰士上了戰場沒穿鎧甲,受傷了再好的醫生也隻能縫縫補補。
“看來,光有刀還不行,還得有盾啊。”
法倫喃喃自語,轉身大步走向執行部二樓。
他徑直前往部長辦公室。這件事,必須得找那個獨眼龍談談。
然而,當他剛拐過走廊,還沒來得及敲門,那扇橡木門就被人從裡麵推開了。
內金德曼披著黑色大衣,手裡拿著一份密封的檔案袋,那隻獨眼在看到法倫的瞬間,沒有絲毫驚訝,彷彿早就預料到他會來。
“跟上。”
內金德曼甚至沒有停下腳步,冷冷地丟下兩個字,便像一陣黑色的旋風般卷向了樓梯口。
法倫一頭霧水,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腹稿直接憋在了喉嚨裡。
“部長,我們這是要去哪?我有重要的事要……”
“閉嘴,跟上。”
內金德曼頭也不回,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強硬。
法倫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在執行部,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這獨眼龍現在看起來殺氣騰騰的。
他隻能把話咽回去,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麵。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執行部大樓,穿過林蔭道,並沒有去往教學區,而是徑直走向了那棟實驗樓。
“裝備部?”
法倫看著眼前的建築,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裝備部,那是本學期才正式從幕後走到台前的部門,據說是由守舊派把持的大本營。
內金德曼帶著他繞過了正門,鑽進了側麵一間不起眼的雜物間。
雜物間裡堆滿了廢棄的課桌椅和清潔工具,但在最深處的一麵牆壁後,竟然隱藏著一部充滿工業金屬風格的老式電梯。
“吱嘎——”
鐵柵欄門拉開,內金德曼走了進去。
法倫緊隨其後。
隨著電梯啟動,強烈的失重感襲來。
這並不是通往地下室那麼簡單,看著樓層顯示器上瘋狂跳動的數字,法倫估摸著他們至少下潛了五十米。
“有什麼疑問,等到了下麵,你就知道了。”
在狹窄的轎廂裡,內金德曼終於開口說了第二句話。
“叮。”
電梯停穩,鐵門緩緩滑開。
一股混合著機油味、臭氧味以及高濃度魔力蒸汽的熱浪撲麵而來。
狠狠地嗆了法倫一口。
呈現在法倫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裡沒有阿瓦隆地上的那種優雅與古典,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粗獷、狂野的蒸汽朋克美學。
巨大的黃銅齒輪在頭頂緩緩咬合,發出沉悶的轟鳴;無數粗細不一的管道如同血管般布滿牆壁,噴吐著白色的蒸汽;地麵上銘刻著繁複的煉金矩陣,藍色的魔力流光在其中奔湧。
法倫甚至看到幾個穿著防護服的研究員正騎著某種噴氣式的機械掃帚在半空中除錯裝置。
“這就是……阿瓦隆的地下?”
法倫有些震撼。
“這邊。”內金德曼沒有給他參觀的時間,大步流星地走向中央的一處環形控製台。
那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法倫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好幾個熟人。
正對著一張圖紙上下翻看的小老頭是數學課的安德烈教授;手裡晃著一管紫色試劑、看起來隨時準備毒死誰的是他的導師胡騰;還有魔藥課那位總是一臉嚴肅的米拉貝拉教授……
除此之外,還有十幾位法倫從未見過的中年研究員,他們雖然頭發稀疏,但眼中的狂熱卻令人心驚。
看到內金德曼到來,人群自動分開。
率先迎上來的,是一個身材有些發福、頂著個地中海發型的中年男人。
他胸前掛著一塊油膩膩的牌子——【裝備部部長:奧利弗·盧卡斯】。
隻見這位守舊派的核心人物,此刻卻像個見到老友的頑童,激動地滿臉通紅,直接衝上來抓住了內金德曼那隻戴著皮手套的手。
“老曼啊!你終於來了!”
奧利弗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破音,他揮舞著手裡的一塊金屬板,唾沫星子橫飛,“成功了!咱們那個設想……真的做出來了!”
“老曼?”
聽到這個稱呼,法倫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在整個阿瓦隆,敢這麼稱呼這位“冷血屠夫”的,恐怕也就眼前這一位了。
內金德曼那張死人臉難得地抽動了一下,但他並沒有甩開奧利弗的手,那隻獨眼中反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熾熱。
“測試過了嗎?”內金德曼問。
“剛測完!穩定性提升了300%!雖然還是有點副作用,但對於那些小兔崽子來說,絕對是保命的神器!”
奧利弗興奮地搓著手,這時他才注意到跟在後麵的法倫。
“喲?這不是咱們的新晉傳奇嗎?”奧利弗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鏡,目光在法倫身上掃視了一圈,像是在看一件精密的儀器,“聽老曼說,你在千草城可是大出風頭啊。生命回環術式就是你從鬼醫哪裡帶回來的吧?就這貢獻,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來我們裝備部當個特邀測試員?我們這剛好有幾件威力巨大的原型機……”
“咳咳。”內金德曼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奧利弗的推銷,“正事要緊。”
法倫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那種原本對於守舊派和激進派對立的刻板印象,正在悄然崩塌。
這兩個老男人,一個代表著最鋒利的矛,主張主動出擊;一個代表著最堅固的盾,主張穩妥防禦。
外界傳聞他們勢同水火。
但此刻,看著他們湊在一起為了同一個目標而激動的樣子。
法倫忽然明白了。
無論手段如何,他們的目的始終隻有一個——為了讓那些走出校門的孩子們,能活著回來。
“既然做出來了……”
內金德曼轉過身,看向法倫,將手中的檔案袋拍在他的胸口。
“那就從你開始,進行第一次實戰列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