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琳娜從懷中摸出一枚棱角分明的深藍色水晶,放在了桌麵上。
“這是出發前,部長交給我的。”瑟琳娜看著法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這是特殊的單向加密通訊水晶,魔力波段經過特殊處理,大概率能繞過綠茵聯盟的魔力監察網。”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法倫纏著繃帶的手腕上,“本來應該由你自己啟用,但現在……”
法倫無奈地聳了聳肩,攤開手掌示意自己現在是個“廢人”。
瑟琳娜沒有多說什麼,伸出修長的手指按在水晶頂端,隨著一絲星光般的魔力注入,水晶嗡鳴震顫,投射出一道幽藍的光幕。
做完這一切,瑟琳娜給歐成使了個眼色,兩人極有默契地退出了包廂,並將門關上,隻留下法倫一人麵對光幕。
光幕閃爍了幾下,隨即穩定下來。
內金德曼那張布滿傷疤、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臉龐出現在畫麵中。
那隻獨眼透過光幕,似乎在審視著法倫現在的狀態。
“很高興你還活著。”
內金德曼的聲音沙啞而乾脆,直接跳過了所有的寒暄與慰問,“看來澪院長的感知沒錯,你的命確實很硬。”
“托部長的福,差點就交代在空間亂流裡了。”法倫苦笑一聲,隨即收斂神色,開始簡短地彙報。
他隱去了關於【九黎界】和自身武裝係統的核心秘密,重點講述了傳送後的落點、在罪惡之都遭遇達克家族傀儡以及後來被半步傳奇圍殺、強行突圍導致魔力迴路封死的經過。
內金德曼靜靜地聽著,那隻獨眼中的光芒明明滅滅。
“這就是全部情況。”法倫做完總結,“我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那個代號‘鬼醫’的忒裡斯佩羅。”
“忒裡斯佩羅……”內金德曼念著這個名字,語氣沉了下來,“如果是他的話,或許真的有辦法。那個瘋子雖然被逐出了學院,但在人體煉金和魔力迴路重塑這方麵,整個大陸沒人比他更激進,也沒人比他更強。”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訊息。”法倫挑了挑眉。
“彆高興得太早。”內金德曼潑了盆冷水,“那家夥性格極其古怪,而且收費高昂。既然你已經在路上了,那就繼續走下去。至於學院這邊……”
內金德曼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受限於《大陸公約》和國境保護法,加上最近局勢緊張,傳奇級無法進入綠茵聯盟,否則會被視為外交入侵。所以,接下來的路,隻能靠你自己,以及瑟琳娜他們了。”
“明白。”法倫點了點頭,他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過大部隊支援,“不過部長,關於珊迪學姐……”
“這就涉及到我要給你的第二條指令了。”
內金德曼打斷了法倫,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那隻獨眼死死盯著法倫,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法倫,聽著。關於珊迪的失蹤,如果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你可以調查。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如果遇到危險,或者事不可為,我命令你,立刻放棄調查,優先解決你身上的魔力堵塞問題,然後哪怕是爬,也要爬回阿瓦隆。”
法倫愣住了。
這不像是阿瓦隆學院的作風,更不像是那個護短的內金德曼會說出的話。
“部長,這不像你。”法倫敏銳地察覺到了話語背後的深意,“珊迪學姐的事情,沒那麼簡單,是嗎?”
光幕那頭沉默了片刻。
內金德曼歎了口氣,似乎在權衡是否應該告訴法倫這些。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嚴格意義上來說,珊迪已經處於‘脫離’阿瓦隆學院的狀態了。”
“脫離?”法倫心頭一震。
“她在執行任務過程中,發現了一些關於她家鄉覆滅的線索,然後違抗了撤退命令,獨自一人追到了千草城。”內金德曼的聲音低沉,“她在找一個人。”
“什麼人?”
內金德曼伸出手,在光幕前比劃了一個圓環的手勢。
“一個……背後紋著【銜尾蛇】的人。”
“銜尾蛇……”法倫咀嚼著這個詞。
無限迴圈,自我吞噬。
這個符號在煉金術中代表著永恒與真理,但在某些黑暗的角落裡,它往往代表著禁忌。
“記住那個符號,如果遇到了,立刻遠離。”內金德曼最後警告道,“那是連目前的執行部都不願意輕易觸碰的爛泥潭。”
“滋——”
通訊水晶的光芒黯淡下去,畫麵消失,隻剩下一塊冰冷的石頭。
法倫坐在昏暗的包廂裡,手指輕輕摩挲著微熱的水晶表麵,陷入了沉思。
鬼醫、魔力潮汐、深淵貨物、還有……銜尾蛇。
所有的線索,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最終都彙聚到了那個名為“千草城”的地方。
“看來,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法倫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表情,推開了包廂的大門。
門外,瑟琳娜和歐成正焦急地等待著。
“怎麼樣?”瑟琳娜立刻迎了上來。
“沒什麼大問題,部長讓我安心治病。”法倫輕鬆地笑了笑,彷彿剛才那番關於“銜尾蛇”的沉重對話從未發生過。
他看向兩人,目光灼灼:“不過,為了能順利到達千草城,我們需要換個身份。”
“換身份?”歐成一愣。
“沒錯。”法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現在的千草城被封鎖,正規渠道進不去。但我所在的那個傭兵隊,正好有路子。”
“所以,委屈一下二位。”
法倫伸出兩根手指,“加入‘戈斯塔傭兵團’,成為我的保鏢。”
……
半小時後,傭兵小隊入住的旅店大堂。
空氣中彌漫著廉價麥酒和烤肉的味道。
戈斯塔正獨自一人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那張原本精明強乾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頹廢與蒼老。
他左臂的袖管空空蕩蕩,用死結紮著,斷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自從昨晚之後,他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那個該死的黑鐵箱子雖然被醫師封印了,但他總覺得那玩意兒還在某種層麵上呼喚著他,讓他夜不能寐。
“戈斯塔隊長。”
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發呆。
戈斯塔抬起渾濁的眼睛,看到了那個穿著得體的“托比少爺”——法倫,正帶著一男一女兩個陌生人走了過來。
那一男一女氣質不凡,男的英俊儒雅,女的一頭銀發,冷若冰霜,背著一個長條形的包裹,即便隔著幾米遠都能感覺到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氣。
“托比少爺……”戈斯塔聲音沙啞,“這是?”
“介紹一下,這是我家裡派來接應我的人。”法倫隨口胡謅道,指了指歐成和瑟琳娜,“你知道的,前麵的路不太平,我需要更多的人手。他們想加入隊伍,一起去千草城。”
如果放在以前,戈斯塔肯定會警惕地盤問底細,甚至還會想辦法坐地起價。
但現在……
他看了一眼法倫,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疲憊。
“給錢就行。”
戈斯塔甚至沒有問這兩個人是什麼實力,是什麼職業。
“一人五萬樹葉幣,路費。”
“成交。”
法倫直接將兩個沉甸甸的錢袋扔在了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戈斯塔看著那兩個錢袋,並沒有表現出以往的貪婪,反而像是看著某種解脫的工具。
他用僅剩的右手抓起錢袋,塞進懷裡,然後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隨你便吧。”
戈斯塔放下酒杯,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隻要能把這該死的箱子送到,哪怕是把魔鬼招進隊伍裡……我也認了。”
他隻想結束這該死的任務,拿著錢,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徹底退休。
法倫看著這個被貪婪和恐懼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傭兵隊長,並沒有多說什麼。
他轉過身,對著瑟琳娜和歐成點了點頭。
入隊,異常順利。
法倫壓低聲音,用隻有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接下來,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