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時,持續了一整天的高空飛行終於畫上了句號。
三隻疲憊不堪的天翅蟲收攏了透明膜翅,在一陣氣流的轟鳴聲中,緩緩降落在了一座宏偉水上城市的邊緣停機坪上。
這裡是範吉達爾,綠茵聯盟中著名的“湖上都市”。
與建立在巨樹之冠的月空城截然不同,範吉達爾坐落在一個浩渺的內陸湖泊中央。
無數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建築群像是一朵朵盛開在水麵的白蓮,通過錯綜複雜的拱橋與水道相互連線。
波光粼粼的湖麵倒映著城市的燈火,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水汽與淡淡的魚腥味,比起雨林的悶熱,這裡多了一份沁人心脾的涼爽。
“終於……踩到實地了。”
托德雙腳剛一沾地,整個人就差點軟倒,但他很快便挺直了腰桿,極其做作地整理了一下衣領,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這一路上,雖然大部分時間是法倫在暗中微操,但在其他傭兵眼裡,這個能指揮史萊姆把空中強盜當球踢的醫師,儼然已經成了隊伍裡的定海神針。
“那個……托德先生,”鐵狼有些恭敬地走過來,遞上一壺水,“這隻史萊姆……不用收回去嗎?”
此時,那隻巨大的藍色史萊姆“大波”正背著那個被白色紙繭包裹的黑鐵箱子,像個忠誠的衛士一樣跟在托德身後。
“咳,不用。”托德扶了扶並沒有滑落的眼鏡,學著法倫的語氣淡淡說道,“這箱子裡的東西不穩定,還是讓我的召喚獸貼身看管比較安全。另外,今晚的守夜安排,我覺得兩人一組比較合適,大家輪流休息,如何?”
“沒問題!都聽您的!”
鐵狼和薔薇等人沒有任何異議,甚至連那對平日裡獨來獨往的雙胞胎西德和西亞,也隻是默默點了點頭。
這就是實力的特權。
法倫站在不遠處,看著這狐假虎威的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壓低帽簷,借著眾人去辦理入城手續和旅店入住的混亂空隙,不動聲色地走到了托德身邊。
“做得不錯。”
法倫的聲音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趁現在沒人注意,讓你那隻史萊姆把箱子吐出來一半,我要加固一下封印。”
“啊?現在?”托德嚇了一跳,左右張望。
“快點。經過一天的顛簸,那個臨時封印已經鬆動了。”法倫的眼神掃過那個白色的紙繭,上麵的銀色符文已經變得有些黯淡,隱約有黑氣想要滲透出來。
在旅店後巷的一個死角,借著史萊姆龐大身軀的遮擋,法倫迅速從懷裡掏出幾瓶藥粉,手法嫻熟地在紙繭的裂縫處重新描繪了幾個加固符文。
直到那股陰冷的波動被徹底壓製回去,法倫才鬆了口氣。
“好了,你帶著大波去和他們彙合,我去買點補給。”法倫拍了拍托德的肩膀,“記住,彆露餡,也彆離開箱子半步。”
“放心吧大佬!包在我身上!”托德現在對法倫是言聽計從。
看著托德屁顛屁顛地跑回隊伍裡,法倫轉身融入了範吉達爾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他的目標很明確——商業區。
雖然希望渺茫,但他必須確認一下赫本商行是否已經在這座城市建立了據點,或者至少,通過其他渠道確認一下之前發出的密信是否有了迴音。
範吉達爾的商業區建在幾座相連的大型人工島上,繁華程度不亞於帝國的二線城市。法倫轉了一圈,雖然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徽記,但卻在最顯眼的位置,看到了天平商行那巨大的天平標誌。
“果然,還得是老牌商行靠得住。”
法倫歎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風衣,推開了天平商行厚重的玻璃大門。
大廳內燈火通明,冷氣十足。
法倫剛想走向貴賓櫃台,準備再寄一封加急密信,詢問一下學院那邊的情況。
然而,就在他目光掃過大廳休息區的瞬間,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在那張鋪著紅色天鵝絨的奢華沙發上,正坐著兩個人。
其中一人穿著一身銀白色的輕便旅行裝,銀色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那張精緻得如同冰雕般的側臉,此刻正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而在她對麵,則坐著一個身材修長,長相儒雅秀氣的金發青年,看起來有些坐立難安。
法倫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瑟琳娜學姐?還有……歐成?”
這兩個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看樣子,似乎已經等了很久?
聽到門口的動靜,沙發上的兩人幾乎同時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相比起法倫那毫不掩飾的錯愕,這兩人的反應卻平靜得有些詭異。
瑟琳娜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放下了手中的紅茶杯,彷彿法倫隻是出去買了個麵包剛回來一樣。
“你遲到了。”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法倫卻敏銳地聽出了鬆了一口氣的波動。
“我們也才剛到一天。”歐成則是咧嘴一笑,像是解脫了一樣,站起身走了過來,謹慎地打量了一下法倫那略顯蒼白的臉色,“看來傳言是真的,你確實……變得有點虛啊,首席。”
“你們怎麼會……”法倫指了指他們,又指了指自己,滿腦子問號。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瑟琳娜站起身,打斷了他,“去樓上包廂。”
……
天平商行的私密包廂內。
法倫捧著一杯熱可可,聽著兩人的敘述,臉上的表情從驚訝逐漸變成了凝重。
“你是說……珊迪學姐失蹤了?”法倫皺著眉,看向瑟琳娜。
“沒錯。”瑟琳娜的臉色沉了下來,“大概在兩周前,珊迪學姐在執行部的一次常規偵查任務中,與總部失去了聯係。她最後傳回訊號的地點,正是千草城。”
“當你失蹤的訊息傳回學院後,我立刻向內金德曼部長申請了任務。”瑟琳娜看了一眼法倫,“名義上是尋找失蹤的圓桌會會長,實際上,也是為了查清珊迪學姐的下落。很多守舊派的老師反對學生在這個時候離開學院,但內金德曼部長力排眾議,批準了這次行動。”
“那我懂了,你是來找我的。”法倫點了點頭,隨後看向歐成,“那你呢?歐成?你不是學生會的嗎?凱撒那個家夥會這麼好心派你來幫我?”
“咳咳……”歐成差點被噎住,他喝了口水順了順氣,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了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
“那個……凱撒的原話是:‘既然那個不可一世的首席把自己搞丟了,作為學生會,我們有義務派人去現場第一時間對他進行無情的嘲笑。去吧,歐成,你是綠茵聯盟的人,彆讓他死在那個鄉下地方,那樣我就沒有對手了。’”
歐成學著凱撒那種傲嬌又欠揍的語氣複述了一遍,然後攤了攤手,“所以,我就來了。畢竟我家就在這附近,對這一帶還算熟。”
法倫聽完,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確實是凱撒那個彆扭的家夥能說出來的話。
雖然嘴上說是嘲笑,但能把身為一年級頂級戰力之一的歐成派過來,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支援。
“笑夠了嗎?”
瑟琳娜冷冷地打斷了他,“現在情況比你想的要複雜得多。珊迪學姐在千草城失蹤,而你遇到的那批運送深淵貨物的傭兵也要去千草城……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那裡。”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了法倫依然纏著繃帶的手腕上,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更重要的是,你的身體。萊妮絲收到的密信裡說你‘身體受創’,具體到了什麼程度?”
法倫沉默了片刻,伸出了右手。
“既然來了,那就麻煩學姐幫我看看吧。雖然我已經不抱太大希望了。”
瑟琳娜沒有廢話,直接伸手搭在了法倫的脈搏上。
一道柔和且純淨的星光魔力順著她的指尖探入法倫體內。
然而,僅僅過了幾秒鐘,瑟琳娜的眉頭就死死地鎖在了一起。
“怎麼會這樣……”
她不信邪地加大了魔力輸出,甚至掏出了一瓶散發著神聖氣息的高階淨化藥劑,不由分說地給法倫灌了下去。
十分鐘後。
瑟琳娜頹然地收回了手。
“就像是一潭死水。”她看著法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你的魔力迴路裡充斥著一種凝固的能量殘渣,無論我怎麼引導,它們都紋絲不動。所有的治療術、淨化術……全部失效。”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瑟琳娜這番確鑿的診斷,法倫還是感到了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他苦笑了一聲,靠在椅背上:“果然……連你也束手無策嗎?”
“彆灰心啊!”歐成見氣氛有些沉重,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密封的檔案袋,遞到了法倫麵前,“雖然瑟琳娜學姐沒辦法,但我們這次來,可是帶了‘攻略’的!”
“這是什麼?”法倫接過檔案袋。
“內金德曼部長給的資料。”歐成正色道,“關於你要找的那位‘鬼醫’。”
法倫心中一動,連忙拆開檔案袋。
裡麵隻有薄薄的幾頁紙,但第一頁上的照片和名字,就讓法倫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張有些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眼神瘋狂且不羈的年輕男人,正對著鏡頭豎著中指。
而在照片下方,赫然寫著一行字:
【代號:鬼醫】
【真名:忒裡斯佩羅】
【等級:傳奇級召喚師】
【備注:阿瓦隆學院第x屆優秀畢業生,曾任帝國生命研究院首席,與安德烈為忘年交好友。因進行禁忌人體煉金實驗而被逐出學院……】
“傳奇級……安德烈教授的好友……”
法倫喃喃自語。
“看來,這位鬼醫的來頭,比我想象的還要大得多啊。”
他抬起頭,原本有些泄氣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既然是傳奇,那麼治好他這身傷,或許真的不是天方夜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