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月空城被一層淡淡的薄霧籠罩,巨大的樹冠縫隙間灑落著斑駁的陽光。
經過一夜的休整,換上了一身得體深藍風衣的法倫,帶著煥然一新、精神頭十足的托德,早早地來到了月空城的交通樞紐——巨蟲驛站。
直到站在這個充滿了甲殼摩擦聲與昆蟲鳴叫聲的巨大木質平台上,法倫纔不得不接受一個令他有些頭疼的現實:在這個廣闊的綠茵聯盟,甚至可以說是除了阿瓦隆學院和帝國核心區以外的絕大部分地方,傳送門這種東西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奢侈品。
“在這個世界,想要跨越城邦,要麼靠兩條腿,要麼就得靠這些大家夥。”
法倫看著前方一隻隻足有馬車大小、背負著載人藤籃的巨型甲蟲,心中無奈地歎了口氣。
由奢入儉難啊,習慣了學院裡那一腳跨越空間的便利,現在的這種趕路方式簡直就像是從高鐵時代退化回了馬車時代。
“兩位要去千草城?”
驛站前台,一位長著觸角的蟲族亞人接待員翻看著手中的排班表,隨即遺憾地搖了搖頭,“很抱歉,最近去往千草城的所有班次,無論是地行的‘鐵甲蟲’還是空行的‘天翅蟲’,全部停運了。”
“停運?為什麼?!”托德急了,扶著眼鏡趴在櫃台上,“我們有急事啊!不管是多少錢我們都出得起!”
“這不是錢的問題,先生。”接待員歎了口氣,指了指地圖南邊的一塊區域,“千草城那邊的魔力潮汐爆發了。據說是因為千草魔窟的鎮守出了大問題,溢位的狂暴魔力擾亂了飛行獸的感知,地麵上也湧出了大量暴躁的野生魔物。為了安全起見,所有商業航線都暫時切斷了。”
“魔力潮汐……”法倫眉頭微皺。
偏偏在這個時候?
“那什麼時候能恢複?”法倫沉聲問道。
“少則半個月,多則兩三個月,這得看千草城那邊的處理速度了。”
兩三個月?
法倫的心沉了下去。
他等不起。
體內的魔力迴路堵塞就像一顆定時炸彈,拖得越久,恢複的可能性就越低。
兩人走出前台,站在熙熙攘攘的驛站大廳裡,一時之間有些進退兩難。
“大佬,怎麼辦?”托德苦著臉,“要不咱們……走過去?我有地圖,隻要避開那些魔物聚集區……”
“走路去千草城至少要半個月,而且還要穿越魔力潮汐的邊緣地帶。”法倫搖了搖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還纏著繃帶的手,“以我現在的狀態,再加上你……我們在半路上變成魔獸糞便的概率高達九成。”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之際,一個渾厚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兩位,是在為去千草城的路子發愁嗎?”
法倫眼神一凝,轉頭看去。
說話的是一個倚靠在木柱旁的中年大叔。
他看起來四十歲上下,鬍子拉碴,穿著一身有些磨損但保養得當的皮甲,腰間彆著一把寬刃大劍,眼神銳利且精明,一看就是常年在刀尖上討生活的老練角色。
“你是?”法倫不動聲色地擋在了托德身前。
“彆緊張,我叫戈斯塔,一名自由傭兵。”
中年大叔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但他那雙精明的眼睛卻越過法倫,饒有興致地落在了托德身上——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落在托德胸口那枚代表著“醫療召喚師”協會認證的徽章上,這是托德昨天剛去補辦的,為了顯擺特意彆在最顯眼的位置。
“我剛纔不小心聽到了你們的談話。實不相瞞,我手裡正好有一單急活,要運送一批‘特殊貨物’去千草城。我的隊伍裡正好缺個隨行的治療,不知道這位小兄弟有沒有興趣搭個夥?”
戈斯塔笑眯眯地看著托德。
在自由傭兵的圈子裡,像托德這種專職的醫療係召喚師可是稀缺資源。
至於旁邊那個臉色蒼白、看起來像個病秧子貴族少爺的法倫,則被他下意識地當成了托德的雇主或者是同伴。
“這……”托德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就把目光投向了法倫,語氣恭敬,“老闆,您看?”
這個細微的動作立刻被戈斯塔捕捉到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重新審視起法倫。
這個沒有絲毫魔力波動、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年輕人,居然是話事人?而那個尊貴的醫療召喚師,竟然對他如此唯命是從?
“你可以叫我托比。”法倫神色平靜,用了一個假名,“戈斯塔先生,既然你有辦法在航線停運的時候去千草城,想必是有特殊的交通工具吧?”
“嘿,托比少爺好眼力。”戈斯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有些發黃的牙齒,“我們傭兵團雖然不大,但剛好養了幾隻私人的‘天翅蟲’,那些大家夥皮糙肉厚,抗得住外圍的魔力亂流。隻要你們願意加入,路費好商量。”
“我們不需要加入你的傭兵團。”法倫直接說道,“我們隻搭車。作為交換,如果路上有人受傷,我的同伴會出手治療。另外,我會支付一筆讓你滿意的路費。”
法倫伸出一根手指:“一萬樹葉幣。”
戈斯塔的瞳孔微微一縮。
一萬,再加上一個免費的強力奶媽……這筆買賣,血賺!
“成交!”戈斯塔爽快地伸出手,“托比少爺真是個痛快人!跟我來吧,我的兄弟們已經在停機坪等著了。”
……
穿過驛站擁擠的人潮,法倫和托德跟隨著戈斯塔來到了一處相對偏僻的私人停泊區。
那裡,三隻體型巨大、翼展超過十米的青色飛蟲正安靜地趴伏在地上,它們有著類似蜻蜓的透明長翼和毛茸茸的腹部,看起來既猙獰又透著一種奇異的溫順感。
而在飛蟲旁,四名傭兵正圍坐在一起整理裝備。
“嘿!夥計們!看看我帶誰來了!”
戈斯塔大笑著招呼了一聲。
那四人聞聲看來。
當先站起來的是一個留著深灰色短發的年輕人,眼神淩厲如刀,身上穿著一套輕便的鏈甲,背著兩把十字短劍。
“這就是你說的治療?”年輕人的目光直接鎖定了托德,露出了一個還算友善的笑容,“歡迎,我是‘鐵狼’,這支小隊的突擊手。有了你在,這次任務我們就安心多了。”
“我是薔薇。”
一個坐在一旁的板條箱上,正在擦拭一柄巨大斬馬刀的女性冷冷開口。
她有著一頭暗紅色的長發,身上的皮甲極為清涼,大片小麥色的肌膚裸露在外,肌肉線條充滿了爆發力,看起來就像是一朵帶刺的野玫瑰。
在他們身後,是一對長相幾乎一模一樣的雙胞胎,一男一女,看著也就二十歲出頭,手裡都把玩著同樣製式的迴旋鏢。
“我是西德。”
“我是西亞。”
兩人異口同聲,連語調都一模一樣,透著一股詭異的默契。
最後,是一個蹲在飛蟲腹部檢查貨物的瘦小男人,他長得尖嘴猴腮,動作靈活得像隻猴子。
“叫我老鼠就行。”他頭也不抬地說道,聲音尖細。
這就是戈斯塔的傭兵小隊,配置相當標準。
“這位是托德,這是他的……呃,老闆,托比少爺。”戈斯塔簡單介紹了一下,“托德兄弟是醫療召喚師,這次跟我們一起去千草城。”
“醫療召喚師?!”
聽到這個名頭,除了那個名為薔薇的冷豔女子隻是點了點頭外,其他幾人的眼睛瞬間亮了。
鐵狼更是熱情地走上前,一把攬住托德的肩膀:“哈哈!太好了!兄弟,這一路上咱們的命可就交給你了!來來來,坐這邊,這隻天翅蟲的鞍座最軟!”
雙胞胎也湊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托德,問東問西。
至於法倫……
他就像是一團空氣,被這群傭兵極其自然地無視了。
在他們看來,這個叫“托比”的家夥,除了有點錢、長得好看點之外,毫無價值。
甚至可能還是個累贅。
“喂,那個誰,貴族少爺。”
薔薇瞥了法倫一眼,下巴指了指最後麵那隻堆滿了貨物的天翅蟲,“前麵的位置滿了,你去後麵那隻擠一擠。抓緊點,掉下去沒人救你。”
語氣中充滿了對“軟腳蝦”的不屑。
法倫並不在意這種輕視,反而樂得清閒。
他點了點頭,獨自走向那隻裝滿貨物的飛蟲,找了個還算穩當的縫隙坐下。
“大佬……”托德有些尷尬地看著被孤立的法倫,想要說什麼。
法倫對他微微搖頭,示意他安心扮演好“重要角色”。
“好了!時間不早了,出發!”
戈斯塔一聲令下。
“嗡——!!!”
三隻巨大的天翅蟲同時振動翅膀,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聲。
狂風驟起,周圍的灰塵被席捲一空。
法倫抓緊了固定貨物的繩索,感受著身下的巨蟲猛地一顫,隨後拔地而起。
視線迅速拉高,月空城的樹冠、繁華的街道、乃至那片危機四伏的雨林,都在視野中飛速縮小。
強勁的氣流撲麵而來,吹亂了法倫的頭發。
他眯起眼睛,看著前方雲層下那片廣闊無垠的大地。
“千草城……”
法倫在心中默唸。
“希望這一路,不要出現什麼意外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