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這白天藏拙、夜晚苦修的交替中,過去了一個月。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蘇銘眼神比以前亮了許多,整個人像一株在石縫裡頑強生長的小草,透著一股沉默的韌勁。
他的變化,家裡人都看在眼裡。
飯桌上,王春桃的譏諷少了許多,因為她發現這個小叔子幹活比以前利索多了,劈柴挑水,從不喊累。
陳氏則是愈發心疼,總想方設法地給他弄些好吃的。
變化最大的,是蘇山。
這天傍晚,蘇山從鎮上回來,帶回來一小包東西。
晚飯時,他當著全家人的麵,開啟了那個油紙包。
裡麵不是吃的,而是一遝黃麻紙,一小塊墨錠,還有一支嶄新的毛筆。
「給……給我的?」蘇銘愣住了。
這些東西,要花掉家裡好幾天的費用。
「嗯。」蘇山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把東西推到蘇銘麵前,「周夫子說你……用心。別用木炭條了。」
蘇峰和王春桃都看呆了。
蘇陽則是笑了,他拍了拍蘇銘的肩膀,眼裡滿是欣慰。
蘇銘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抓著那支還帶著墨香的毛筆,像抓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爹……」
「吃飯!」蘇山粗暴地打斷他,自顧自地埋頭扒飯。
夜裡。
蘇銘用新毛筆,在新紙上,一筆一劃地默寫著《百家姓》。新買的毛筆筆鋒柔韌,黃麻紙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比粗糙的木板好上千百倍。
他寫得很慢,很穩。
每一個字,都在腦中先過一遍林嶼拆解過的筆畫結構,再落於筆端。
「趙、錢、孫、李……」
「嗯,不錯。」林嶼懶洋洋的聲音在蘇銘腦海中響起,像個監工頭子在巡視自己的產業,「經過一個多月的強化培訓,常用字型檔已經擴充到六百零三個。勉強達到了我司『實習生』的入職標準。」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體能KPI穩步提升,文化KPI超額完成。就是這『靈氣節點勘探』專案,一個月了還沒半點進展。這窮鄉僻壤,果然是戰略放棄區域。」
他話鋒一轉:「我寄身的這枚戒指,名為『玄天戒』。它內裡自成空間,藏有老夫當年的部分收藏。但要開啟它,需要一種名為『靈氣』的東西。」
「靈氣?」蘇銘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對,天地間遊離的一種能量。你們凡人無法感知,更無法利用。」林嶼丟擲了誘餌,「隻有吸納靈氣入體,踏上修行之路,纔算是真正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到那時,你纔算有了那麼一丁點自保之力。」
「那我……要怎麼才能得到靈氣?」蘇銘的心怦怦直跳。
「難,難於上青天。」林嶼的語氣充滿了滄桑,「靈氣濃鬱之地,皆被大宗大派占據。你一個山村小子,如何去爭?除非……有天材地寶輔助。」
他刻意停頓,吊足了蘇銘的胃口。
「或者,有最基礎的引氣法門,在某個靈氣相對充沛的節點,強行牽引一絲入體,點燃修行的火種。」
「師父,您有法門嗎?」
「有,自然是有的。」林嶼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傲然,「但法門有了,靈氣節點在哪?這窮鄉僻壤,靈氣稀薄得跟寡婦家的米湯一樣,上哪找去?」
蘇銘的心,剛被點燃,又被一盆冷水澆下。
「不過……」林嶼又開口了,「凡事無絕對。或許,這附近,就藏著某個我們不知道的微弱節點。從明天起,除了修行,你還要多做一件事。」
「什麼事?」
「觀察。」林嶼沉聲道,「用你學到的冥想法門,去感知周圍的環境。哪裡讓你感覺最舒服,哪裡的花草長得最茂盛,哪裡的蟲豸最活躍……靈氣,是萬物生機之源。它在的地方,萬物都會有所不同。」
「去找出來。這是你入門的第一個真正考驗。」
十日後。
「師父,我還是感覺不到您說的『靈氣』。」他有些沮喪,「村子周圍我都轉遍了,花草長得最茂盛的地方是李嬸家的茅廁後麵,蟲子最多的是王屠夫家的肉案子底下。」
林嶼的魂體抽搐了一下。
「咳,排除法,這也是一種科學的探索精神。」他強行挽尊,「這說明,真正的機緣,不在這彈丸之地。我們的目光,要放長遠。」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二哥蘇陽的聲音。
「小銘,睡了嗎?明天早點起,別又遲了。」
「知道了,哥!」蘇銘連忙應聲,吹熄了油燈。
黑暗中,他將寫好的字紙小心翼翼地壓在枕頭下,彷彿那不是紙,而是一塊塊通往未來的基石。
第二天,私塾。
周夫子講完了今天的課業,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宣佈下學。
他清了清嗓子,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掃過每一張稚嫩的臉龐,私塾裡瞬間安靜下來。
「有一事,要與你們分說。」周夫子的聲音帶著一絲鄭重,「下月初,青石鎮的縣學會開放『童生』的考籍備案。凡年滿十歲,有保人舉薦者,皆可入籍,獲取來年開春考取秀才的資格。」
屋子裡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考秀才!
對這些山村裡的孩子來說,這三個字遙遠得就像天上的月亮。
「老夫受縣學恩師所託,可舉薦兩人。」周夫子的一句話,像一塊巨石砸入池塘,激起千層浪。
兩個名額!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眼睛裡冒出灼熱的光。
蘇銘的心臟「咚」的一聲,猛地一跳。
去鎮上?考秀才?
他下意識地看向了周夫子,眼中是藏不住的渴望。
「安靜!」周夫子用戒尺敲了敲桌子,「此事非同兒戲。路途遙遠,盤纏需自備。更重要的是,老夫舉薦之人,必須品性端正,學問紮實。這半月,我會從你們之中,擇優選出兩人。」
「轟」的一聲,下學的鐘聲響起,孩子們像一群炸了鍋的麻雀,衝出私塾,將這個驚人的訊息帶向村子的每一個角落。
蘇銘還愣在原地,腦子裡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