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字號小院裡,蘇銘日常盤膝坐在井邊,雙目緊閉。
他沒有再嘗試凝聚那一點靈光。
遵從師父的指令,他這一個月來,隻做一件事——冥想。
他的神魂像是被拉伸到極致的蛛網,以身體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蔓延。
他能「看」到雪花落在屋簷上,堆積,然後悄然滑落。
他能「聽」到百米之外,孫管事在藏書樓裡翻了個身,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夢囈。
他甚至能「聞」到廚房裡,那塊過冬的臘肉散發出的鹹香氣息。
神魂前所未有的凝實與強大。 ,.超讚
丹田裡的那團氣感,也在這股無形力量的溫養下,愈發厚重,如同一塊溫潤的暖玉,靜靜地懸浮著。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戒指裡的林嶼,卻快愁禿了。
他的魂體在灰濛濛的空間裡來回踱步,麵前,是那枚記錄著《青木長生訣》的玉簡。
不行!絕對不行!
林嶼的魂體猛地一跺腳。
這玩意兒就是個定時炸彈!開篇就是引氣入體,觀想青木,溝通乙木之精。
觀想?觀想個屁!
他這個師父,對這個世界的修煉體係屁都不懂,到時候蘇銘氣息走岔了,他連看都看不出來。
這不叫傳道,這叫自殺!
徒弟一出事,七道血紋瞬間成型,自己估計瞬間涼涼,天底下沒有比這更蠢的事了!
林嶼煩躁地揮了揮手,那玉簡的幻象瞬間消散。
他的「目光」,投向了空間的另一個角落。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個核桃大小的黑色圓球,表麵光滑,卻散發著讓人心悸的怨毒與瘋狂。
正是被他打包壓縮的「怨女燈」殘穢。
林嶼的魂體飄了過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那個黑球。
一瞬間,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再次湧入腦海。
陰暗的破廟,潮濕的地麵,還有山腹深處那若有若無的、與怨女燈截然不同的另一種陰冷氣息。
去?還是不去?
林嶼的魂體陷入了劇烈的天人交戰。
去,那個鬼地方被怨女燈盤踞了上百年,陰氣森森,誰知道裡麵還養出了什麼妖魔鬼怪。自己這個戰五渣的殘魂,帶著一個剛摸到修仙門檻的徒弟,過去就是送人頭。
苟道真解第一條:永遠不要主動招惹未知危險!
可不去……不去就隻能硬著頭皮教蘇銘那個《青木長生訣》。
那跟賭命有什麼區別?
林嶼感覺自己的魂體都快分裂了。
一邊是高風險高回報的探險,另一邊是風險更高回報未知的豪賭。
兩害相權……
媽的!
林嶼狠狠一咬牙。
拚了!富貴險中求!
與其讓徒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走火入魔,還不如去那個破廟裡闖一闖!
好歹自己手裡還捏著怨女燈的記憶碎片,相當於有半張地圖。那怨女燈的主人把燈放在那裡,肯定不是單純為了養鬼,那地方絕對有古怪!
再說了,大不了就拚了老命唄,怨女燈都都被他吞了,還怕其他什麼玩意嗎?
打定主意,林嶼整個魂都輕鬆了。
他清了清嗓子,調整好姿態,瞬間又變回了那個仙風道骨、古井無波的高人模樣。
「徒兒。」
林嶼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嚴肅,在蘇銘的腦海中響起。
蘇銘從深度冥想中退了出來,緩緩睜開眼:「師父。」
「你冥想已有月餘,神魂穩固,根基已成。為師,也該將真正的修行之法,傳授於你了。」
蘇銘心神一震,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來了!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請師父傳法!」他壓抑著心中的狂喜,聲音卻依舊沉穩。
「嗯。」林嶼沉吟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不過,在傳法之前,有件事,為師必須與你說明。」
「為師手中的功法,有二。」
蘇銘屏息凝神,仔細聆聽。
「其一,乃是一部名為《青木長生訣》的木屬功法,中正平和,最適宜打牢根基。」
蘇銘的眼睛亮了。
「但,」林嶼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凝重,「此法對悟性要求極高,其中關竅,差之毫厘,謬以千裡。你雖聰慧,卻無人護法,一旦行差踏錯,輕則經脈寸斷,重則魂飛魄散,萬劫不復。」
蘇銘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心中一片冰涼。
他毫不懷疑師父話語的真實性。
「那其二呢?師父。」
「其二,便是為師當年所修之法。」林嶼的聲音變得悠遠,「此法威力巨大,卻需藉助諸多外物,且與為師魂魄繫結。你若修煉,便會與為師氣機相連,日後必受為師因果牽連,禍福難料。」
林嶼在心中瘋狂點頭。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我這個功法叫《鹹魚躺平訣》,修煉前提是找個好徒弟,你學不了!
蘇銘沉默了。
他聽懂了師父的言外之意。
第一條路,是自學成才,但風險極高,幾乎是九死一生。
第二條路,看似有師父引路,卻要背負師父身上那不知名的巨大因果。他永遠忘不了那晚師父身上泄露出的恐怖殺意,那背後隱藏的秘密,絕非他能想像。
「師父,難道就沒有第三條路嗎?」蘇明艱澀地開口。
「有。」
林嶼彷彿就等著他這句話。
「徒兒,你可還記得,那晚的破廟?」
蘇銘瞳孔一縮:「記得。」
「那怨女燈的主人,將此邪物置於彼處,乃是看中了那裡的地脈陰氣。而據為師從那怨魂記憶中探知,那破廟,很可能是一處上古仙門的遺址。」
仙門遺址!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蘇銘腦中炸響!
「你的意思是……」
「不錯。」林嶼肯定了他的想法,「那山腹之中,極有可能藏有那仙門遺留下來的東西。或許是一部更基礎、更安全的入門功法,或許是一些靈石丹藥,甚至可能是一件護身法器。」
「最重要的是,」林嶼加重了語氣,「這口井的靈氣,撐不了太久了。我們必須找到新的靈氣來源,否則,你我都要斷了這唯一的修行之路。」
蘇銘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明白了。
師父為他鋪開了三條路,每一條都通往截然不同的未來。
第一條,是自尋死路。
第二條,是與師父的命運深度捆綁,前途未卜,且需要外物,現在似乎是最不可能達成的。
第三條,是主動出擊,搏一個更安穩、更廣闊的未來!
他幾乎沒有猶豫。
「師父,我們去。」蘇銘抬起頭,目光灼灼,「弟子信您的判斷。」
「不過,」他補充道,「那地方既然是凶地,我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林嶼在戒指裡露出了老父親般欣慰的笑容。
孺子可教也!知道穩一手了!不枉我天天給你灌輸苟道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