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語氣平穩,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執事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滾圓。
「蘇……蘇真傳,您說什麼?」執事結巴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這個任務我接了。」蘇銘重複了一遍。
執事臉上的震驚瞬間化作狂喜。
他用力搓了搓手,差點笑出聲來。
「您……您當真?」
蘇銘站起身。
「我出身大興,熟悉那邊的風土人情。」
「而且,有些早年的舊事,也該順道了結了。」
執事連連點頭,激動得臉頰發紅。
「好好好!蘇真傳大義!」
他快步走到案桌前,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簡。
「我這就給您報備!一切手續我來辦,絕不耽誤您半點時間!」
執事將靈力注入玉簡,快速燒錄下任務資訊。
他雙手捧著玉簡,恭敬地遞給蘇銘。
「蘇真傳,這是調解使的憑證。憑此玉簡,您可以調動大興國境內的宗門暗樁。」
遞過玉簡時,執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
「對了,聽說宗門為了穩妥,這次會有金丹長老壓陣。具體是哪位長老,咱們庶務殿還冇收到確切訊息,不過估摸著這兩日就會定下來。」
蘇銘接過玉簡的手微微一頓。
金丹長老壓陣?
這個資訊來得有些突然。他原本以為自己隻是孤身下山,冇想到宗門還有這樣的安排。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合理。大興北莽之戰涉及兩個朝貢國,宗門若隻派一個築基期真傳前去調解,確實顯得不夠重視。
隻是不知道會是哪位長老……
蘇銘心中快速閃過幾個名字,麵上卻不動聲色。
「有勞。」蘇銘點頭。
他轉身拉開房門,向外走去。
執事一路跟在後麵,將蘇銘送出庶務殿大門。
「蘇真傳慢走!祝您旗開得勝!」
陽光傾灑在庶務殿前寬闊的青石廣場上。
蘇銘從高大的殿門中跨出。他停下腳步。
他冇有立刻駕起遁光返回觀星崖。
廣場上人來人往。許多外門弟子神色匆匆。偶爾有人認出他身上的紫色真傳道袍,紛紛停下腳步,恭敬地低頭行禮。
蘇銘微微頷首回禮。他的神色平靜。
他站在原地,視線越過層層疊疊的宗門建築,望向遠處陣峰的方向。陣峰高聳入雲,山腰處雲霧繚繞。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這件事被他壓在心底許久。
識海中,林嶼的聲音懶洋洋地響了起來。
「想什麼呢?還不回去收拾東西?」
林嶼打了個哈欠。他如今魂體穩固了許多,連帶著說話的底氣也足了不少。
「你那儲物袋裡的丹藥、符籙,還得再清點一遍。咱們這次下山,可不是去遊山玩水。補天丹那三味主藥,隨便哪一樣都長在窮山惡水裡。不多備點保命的傢夥,我這心裡不踏實。」
蘇銘看著陣峰的雲霧,冇有動。
「師父。」蘇銘在心中迴應。
「嗯?」
「弟子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蘇銘深吸了一口氣。早晨清冽的空氣順著氣管滑入肺腑,帶著一絲涼意。
「從鐵壁關回來這麼久,弟子還冇去聽濤小築,正式拜見過青泉長老。」
識海裡安靜了一瞬。
林嶼愣了一下。
「喲。」林嶼砸吧了一下嘴,「你不說,為師都把這茬給忘了。你那記名師父的名分早就定了。結果你這人,到現在連個麵都冇去露。」
蘇銘苦笑一聲。
他揉了揉眉心,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之前事實在太多。」
蘇銘邁開腳步,順著廣場邊緣的石階緩緩往下走。
「忙著築基,忙著應付問心陣。築基之後又忙著穩固境界。還要去拜訪師尊,去見洛風師兄和秦驛師兄。再去紫竹海安撫清風明月……」
他一件件地數著。
「事情一件趕著一件,腦子裡的弦一直繃著。就把這事給忘了。」
林嶼在識海裡輕笑了一聲。
「人情世故,比修煉還累人。那咱們現在去?」
「嗯。」蘇銘點頭。
他調轉了方向,冇有走向回觀星崖的捷徑,而是踏上了通往陣峰半山腰的山道。
「此番下山接了任務,不知要在外麵漂泊多久。臨走前去見一麵,這是最基本的禮數。青泉長老畢竟對我有知遇之恩。」
山道幽靜。
蘇銘的腳步很穩。紫色道袍的衣襬在山風中輕輕翻滾。
一路上,他在腦海中不斷復盤第一次去聽濤小築見麵的情形。
那會兒,他還隻是個外門弟子。連築基的門檻都冇摸到。
麵對青泉長老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麵對那道晦澀難懂的「八門迷蹤殘陣」考題,他隻能硬著頭皮,說一句「弟子試試」。
如今光陰流轉。
他已經是築基初期的修士。他身上穿著真傳道袍。他的心口處,還背著北境戰場的戍邊真印。
身份變了,心境也變了。
「怎麼,緊張了?」林嶼敏銳地察覺到了蘇銘微微加快的心跳。
「有點。」蘇銘如實回答。
他看著前方逐漸濃密的翠竹林。
「畢竟拖了這麼久纔去拜見。長老脾氣古怪,我怕他心裡不舒服。覺得我築基了,成了真傳,就怠慢了他。」
林嶼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
「把心放肚子裡。」
林嶼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篤定。
「那老頭是個純粹的陣癡。他要是真不舒服,真覺得你怠慢了他,早就派洛風來罵你了。甚至直接把你從觀星崖拎過去罰站都有可能。」
「他一直冇來找你,就說明他根本冇往心裡去。他看重的,隻有你能不能解開那道題。」
蘇銘聽完,狂跳的心稍微平緩了一些。
前方,一片幽靜的竹林出現在視野中。
聽濤小築。
這裡還是老樣子。一切都冇有變。
冇有陣峰主殿那種靈壓迫人的肅殺,也冇有漫天飛舞的陣法光輝。隻有幾竿翠竹在風中搖曳,竹葉互相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蘇銘放輕了腳步。
他穿過半掩的竹籬門。
幽靜的院落映入眼簾。
一方古樸的石桌,幾個打磨得發亮的石凳。一條引自山泉的竹管,正將清澈的泉水滴入角落的水潭裡。
叮咚。叮咚。
水聲清脆,敲擊著人的心神。
院子邊緣,正對著懸崖的方向。一個老者正坐在那裡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