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觀星崖的晨霧還未散去,蘇銘便已走出了洞府。
經過三日的調息,雖然臉色仍有些蒼白,體內的靈力運轉也還略顯滯澀,但行動已無大礙。
他換上了一件嶄新的紫色真傳道袍。
這件道袍是宗門新發的,衣領和袖口繡著繁複的雲雷紋,料子也是上好的天蠶絲,穿在身上不僅輕便,還有著微弱的避塵與防禦功效。
蘇銘站在崖邊,整理了一下衣襟。
「斂息訣,起。」
隨著心念微動,他身上的氣息開始層層跌落。原本鍊氣九層巔峰的修為波動,被他刻意壓製在了鍊氣八層左右,且透著一股氣血兩虧的虛浮感。
一個剛經歷過生死大劫、重傷未愈的真傳弟子形象,躍然紙上。
「完美。」林嶼在識海中吹了聲口哨,「走吧,咱們去收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靠譜 】
蘇銘離開觀星崖,沿著山道向庶務殿走去。
沿途遇到的同門,在看到那一身顯眼的紫色道袍時,無不駐足側目。
「那是……陣峰新晉的蘇銘真傳?」
「聽說他在問心陣裡待了整整三個時辰!出來時是被刑律峰抬著出來的!」
「真的假的?那豈不是廢了?」
「噓!小聲點!人家現在可是玄珩真人的關門弟子,還是帶著『天字機密』回來的,身份金貴著呢!」
竊竊私語聲隨著風傳入耳中。目光中有好奇、有羨慕、有嫉妒,也有幾道隱晦的審視。
蘇銘目不斜視,步伐穩而緩,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
庶務殿內永遠瀰漫著一股陳年帳冊和靈墨混合的味道,嘈雜而冷漠。排隊的人群中,蘇銘甚至看到了幾張有些眼熟的麵孔——是當年同期入外門,曾對他這個「關係戶」明嘲暗諷的幾人。
如今那幾人擠在隊伍末尾,目光觸及他身上的紫色道袍時,先是一愣,隨即像被燙到般迅速移開,腦袋壓低,恨不得縮排地縫裡。
蘇銘視若無睹,隻是靜靜看著前方櫃檯後那張淡漠的臉。修仙界便是如此,衣服換了,眼色自然也就變了。
庶務殿,功勳兌換處。
今日當值的是一名麵生的金丹執事。此人麵白無須,神情淡漠,正低頭翻閱著手中的一本帳冊,對櫃檯前排隊的弟子們愛搭不理。
輪到蘇銘時,他並未抬頭,隻是敲了敲櫃檯:「令牌。」
蘇銘將真傳弟子令牌遞了過去:「弟子欲兌換『地脈靈乳』。」
「地脈靈乳?」
執事的手指一頓,終於抬起頭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蘇銘,目光在蘇銘那蒼白的臉色和虛浮的氣息上轉了一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輕慢。
地脈靈乳乃是天地奇珍,通常隻有金丹長老或是背景深厚的核心弟子為了衝擊瓶頸才會預定。一個剛剛晉升、看似傷都沒好的築基未成的小輩,也敢開口就要這等寶物?
「地脈靈乳庫存緊缺。」
執事將令牌推了回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打發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需五萬軍功方可兌換。且即便軍功足額,登記後也需等待調配,短則數月,長則……」
他話未說完,蘇銘便從袖中取出了那枚磨損嚴重的戰功令。
沒有任何廢話。
「啪。」
一聲悶響。
戰功令被蘇銘按在了櫃檯上的驗功石上。
剎那間,驗功石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一道光幕在庶務殿半空展開,一行血紅色的數字清晰地映照在大殿之上——
六萬八千三百。
原本嘈雜的大殿,瞬間死寂。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那些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弟子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六萬八千……軍功?!
要知道,在此次北境戰事中,斬殺一頭練氣期妖獸不過十點軍功,築基期妖獸也不過百點。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屍山血海。
意味著無數次在鬼門關前的徘徊。
排在蘇銘身後的一名外門弟子,手裡攥著辛苦一年才攢下的八十點軍功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鵝蛋。
櫃檯側麵,兩名正在為一件價值三百軍功的中品法器爭吵不休的內門弟子,像是同時被掐住了脖子,爭吵聲戛然而止,隻剩下粗重的呼吸。
甚至二樓欄杆處,幾位正在處理帳目的執事也停下了筆,投下驚疑不定的目光。
那名金丹執事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那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陡然凝固,死死盯著那個數字,又看向麵前這個麵色蒼白的少年,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如此巨量的軍功,竟是一名鍊氣弟子所有?
他忽然想起了近日宗門內隱約流傳的一些關於「鐵壁關」、「倖存者」的傳聞,原本輕慢的神色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
「軍……軍功無誤。」
執事深吸一口氣,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他快速在櫃檯後的陣盤上操作了幾下,正要說話,忽然動作一頓。
執事的目光看向內堂方向,似乎接到了什麼傳音。
片刻後,執事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客氣甚至帶著幾分恭敬。
「蘇師侄。」
執事雙手捧起一個貼著重重符籙的寒玉盒,小心翼翼地遞過櫃檯,「你的兌換已獲特批。這是『地脈靈乳』,請收好。」
玉盒不過巴掌大小,通體由萬年寒玉雕成,表麵貼著的七張金色符籙組成一個小型封印陣,絲絲寒氣外溢,卻在盒體三寸外被無形力場阻隔。
「蘇師侄,此物非同小可,離殿後請儘快使用或妥善儲存。」 執事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
謝過執事後蘇銘未作停留便直接離開了庶務殿。
回觀星崖的山道似乎比來時更長。
懷中寒玉盒散發出的微弱生機與寒意,透過衣料,一陣陣沖刷著他的感官。
山風凜冽,捲起道袍下擺。蘇銘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庶務殿的方向。那殿宇在群峰間顯得渺小而功利。
他想起北境凍土上,一個老兵曾醉醺醺地對他說:「小子,咱們在這兒拚命,掙的不是軍功,是往後能挺直腰桿活著的本錢。」
蘇銘輕輕吸了一口氣,北境凜冽的風雪味似乎還殘留在肺葉裡。
現在,這用血與火、命與運攢下的「本錢」,終於能兌成實打實的「以後」了。
蘇銘摸了摸懷中玉盒,不再停留,向著觀星崖的方向,邁出的每一步都更穩、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