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靜謐中流逝。
洞府內隻有蘇銘漸漸平穩的呼吸聲,和玄天戒上林嶼微弱的魂光。
那種極致的疲憊與孤獨,如潮水般一**湧來。
蘇銘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剛纔在洞府角落看到的那隻蜘蛛。
它也是這樣。
在光與暗的交界處,收斂一切氣息,靜靜地趴著。不管外界的風有多大,不管有沒有獵物撞網,它都保持著那種絕對的靜止與耐心。
因為它知道,亂動,就會死。
自己在問心台上,不也是一隻蜘蛛嗎?
在絕境中等待,在幾位大佬的博弈縫隙中求存,最終抓住了那一線破曉之光。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此刻,最兇險的撲殺已經過去。
接下來,該是修補網羅、消化戰果的時候了。
蘇銘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多了一層以前沒有的沉靜。那種沉靜,是被生死大恐怖洗禮之後留下的沉澱。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
洞府外圍的預警陣法,突然傳來一陣有節奏的波動。
「篤、篤、篤。」
叩擊聲很輕,帶著試探,似乎怕驚擾了裡麵的人,卻又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焦急。
緊接著,洛風那刻意壓低的聲音穿透了隔音陣法,模模糊糊地傳了進來:
「小師弟?你在裡麵嗎?陣法怎麼全開了?」
「蘇銘!是我和秦師兄!你若是聽到了,給個動靜!」
蘇銘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體內的痛楚已經減輕了大半,雖然靈力依舊枯竭,但至少行動無礙了。
「師父,來人了。」
林嶼的虛影早就鑽回了戒指裡,隻在蘇銘識海裡懶洋洋地回了一句:「去吧,演戲演全套。現在的你,應該是個身心受創、卻又對宗門感激涕零的乖寶寶。」
蘇銘苦笑了一下。
他撐著膝蓋站起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道袍破爛,血跡斑斑,頭髮散亂,臉上還帶著煙火色。這副尊容,倒是不需要化妝,本身就是最好的「劫後餘生」。
他抬起手,想施展一個清潔術把自己弄乾淨點。
手指剛掐起法訣,動作卻微微一頓。
想了想,他隻是用清潔術簡單處理了一下身上那些已經發黑、看著有些嚇人的血塊,至於道袍上的裂口和褶皺,以及臉上那種蒼白的病態,他完全沒有遮掩。
甚至,他還特意把領口稍微扯亂了一些。
「既然這戲台子還沒拆,那就再站一會兒吧。」
蘇銘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騰的氣血,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
並沒有太多的悲慼,隻有恰到好處的虛弱,以及一絲……彷彿看到親人般的慶幸。
他走到石門前,手指按在開啟符紋上。
靈力輸入。
轟隆隆。
厚重的石門緩緩滑開。
門外刺眼的晨光瞬間湧入,與光線一同湧進來的,還有兩張寫滿了關切的臉。
洛風手裡還提著那個紅漆食盒,一看門開,急得差點沒把食盒扔了,一步竄了上來:「小師弟!你可算出來了!那幫刑律峰的王八蛋沒對你動刑吧?我怎麼聞著這麼重的血腥味?」
秦驛站在洛風身後,雖然沒說話,但他肩膀上蹲著的那隻尋寶鼠正不安地吱吱亂叫,顯然是察覺到了蘇銘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煞氣。
蘇銘看著兩人,嘴角努力扯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
「三師兄,二師兄……」
他身子晃了晃,像是體力不支般向前栽去,「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哎喲我去!」
洛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蘇銘的胳膊,入手處隻覺得蘇銘的身體燙得嚇人,「這還叫沒事?都燙成紅燒豬蹄了!快快快,秦師兄,搭把手,把你那獸靈乳拿出來!」
秦驛也快步上前,一隻手抵住蘇銘的後心,溫和醇厚的木係靈力源源不斷地輸送進來。
「別說話了,先進去躺著。」秦驛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被兩人一左一右架著往裡走,蘇銘低垂的眼簾下,掩去了眸底的一絲流光。
活著,真好。
有人在意的感覺,也不賴。
但這並不會改變什麼。
他依然是那隻時刻警惕的蜘蛛,隻不過,現在的網,比以前結得更結實了一些。
洛風把蘇銘安頓在石榻上,一邊手忙腳亂地從儲物袋裡往外掏瓶瓶罐罐,一邊嘴裡還在不停地碎碎念:「我就知道崔衍那老太婆不是善茬!問心就問心,搞得跟審犯人似的。小師弟你放心,師尊馬上就回來了,等師尊回來,咱們高低得去刑律峰討個說法!」
蘇銘靠在石枕上,看著洛風那氣急敗壞的樣子,心中微微一動。
「師兄。」
蘇銘忽然開口,聲音雖然輕,卻打斷了洛風的抱怨。
「怎麼了?哪裡疼?」洛風動作一僵。
蘇銘搖了搖頭,目光越過洛風,看向洞府外那片廣闊的天空。
「師兄,咱們陣峰……」
蘇銘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措辭,「藏書閣裡,有沒有關於……『星隕』陣法的記載?」
洛風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星隕?你說的是那種引動星力的古陣法?那玩意兒早就失傳了啊。隻有一些殘篇,怎麼,你想學?」
蘇銘收回目光,看著自己左手食指上的戒指,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嗯。」
「既然活下來了,總得多學點本事。」
「我想試試。」
試試看,既然這頂「沈家遺孤」的帽子已經戴上了,那能不能把這齣戲,唱得更像一點。
唱到最後,讓所有人都分不清真假。
這也算是……對那位「未曾謀麵」的沈家老祖,一點小小的致敬吧。
識海中,林嶼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喲,這就開始入戲了?徒兒,覺悟挺高啊。」
蘇銘在心裡默默回了一句:
「師父教得好。」
「這叫——乾一行,愛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