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小院,帶起幾片枯葉,在地麵上打著旋兒。
蘇銘盤膝坐在院中那塊被磨得光滑的青石上,雙目緊閉,呼吸平穩,心神卻如一鍋滾水,難以平靜。
師父要傳他真正的仙法了。
「徒兒,凝神,靜氣。」
林嶼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剛剛清醒後的沙啞,卻如洪鐘大呂,瞬間將蘇銘紛亂的思緒鎮壓下去。
「是,師父。」蘇銘深吸一口氣,努力將激動與期待都沉入心底。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今日為師傳你的,名為《斂息訣》。此法不為攻伐,不為殺戮,隻為一個『藏』字。」林嶼的聲音平鋪直敘,聽不出任何情緒,「你需記住,行走於世,你能看見的敵人,永遠沒有你看不見的敵人可怕。讓自身泯於眾人,如水滴匯入大海,方是自保長存之道。」
林嶼暗道:「第一課,論演員的自我修養。如何從一個閃閃發光的主角,偽裝成一個平平無奇的路人甲。學好這門課,活到大結局不是夢!」
蘇銘心中凜然,將「藏」字訣牢牢刻在心裡。
「《斂息訣》的根本,並非讓你去修煉什麼陰邪之氣,那非正道,亦會汙了你的根基。」林嶼繼續解釋道,「它的核心,是讓你學會掌控自身。你的陽氣,或者說,你的『生機』,此刻就像一盞未加燈罩的油燈,在暗夜裡熊熊燃燒。對那些飢餓的鬼魅邪祟來說,你比最甜美的血肉還要誘人。」
林嶼暗道:「簡直就是黑森林蛋糕上那顆最大最紅的櫻桃,還自帶閃光特效,上麵寫著『快來吃我呀』!我這個當師父的,心累。」
「而你要做的,就是學會給這盞燈,加上一個燈罩,甚至,學會暫時將火焰縮回燈芯,讓它看起來像一盞已經熄滅的燈。」
蘇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這個比喻很形象,他能理解。
「那麼,第一步,感知。」林嶼的聲音變得縹緲起來,「忘掉你平日裡冥想時感知的靈氣,也忘掉你身體裡的血液流動。去感受一種更本源的東西……你的『暖』。」
「暖?」蘇銘一愣。
「對,就是暖。你活著,身體便是溫熱的。這股溫熱,便是你陽氣的最淺層表象。現在,閉上眼,沉下心,去感受它。它包裹著你的五臟六腑,流淌在你的四肢百骸,從你的每一個毛孔中散發出來,形成一層肉眼看不見的光暈。去找到它,感受它。」
林嶼暗道:「快,發動你的初中生物知識!感受一下什麼叫新陳代謝!什麼叫熱量散發!別想得那麼玄乎,就當自己是個大號暖水袋!」
蘇銘依言而行。
他摒棄了所有雜念,將心神完全沉入自己的身體。
起初,他隻能感覺到心臟的跳動,血液的奔流,還有微風拂過麵板帶來的涼意。
「暖」在哪裡?
他很困惑,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甚至比空氣中的靈氣還要虛無縹緲。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蘇銘的額頭滲出了細汗。他越是想找,那股「暖」就越是無跡可尋。
「師父,我……」他有些氣餒。
「心急了。」林嶼淡淡地打斷他,「為師問你,你在冬日裡,手腳冰涼時,最渴望的是什麼?」
蘇銘不假思索地回答:「一盆炭火,或者……一碗熱湯。」
「那你靠近炭火時,是先看到火光,還是先感覺到暖意?」
「是……暖意。」蘇銘若有所思。
「正是此理。」林嶼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引導的意味,「你無需『看』見它,因為你本就身在其中。你要做的,是『體悟』它。就像魚兒體悟水的存在。放鬆,不要去追,不要去抓,就靜靜地待著,讓那股暖意……自己來告訴你它的存在。」
林嶼暗道:「總算開竅了。這孩子悟性可以,就是有點鑽牛角尖。不過也正常,誰還沒個新手期呢?想當年我剛學用Office,一個合併單元格都搞了半天……」
蘇銘聽了師父的點撥,心中豁然開朗。
他不再刻意去尋找,而是將整個心神放空,如同在黑夜裡等待黎明。
漸漸地,他感覺到了一種不同於體溫的「感覺」。
那是一種非常細微的、從身體最深處瀰漫開來的、帶著勃勃生機的「場」。它像一層薄紗,籠罩著自己,溫暖而舒適。當夜風吹來時,正是這層「暖紗」最先被觸動,然後麵板才感覺到涼意。
「我……我感覺到了……」蘇-銘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驚喜。
「很好。」林嶼讚許道,「現在,第二步,掌控。想像一下,清晨的河麵上,升騰起一層薄薄的白霧。這層白霧,就是你散發出的陽氣。而你要做的,就是用你的意念,讓這片霧氣,重新凝結成一顆露珠,藏回草葉之下。」
蘇銘立刻開始嘗試。
他將心神化作一隻無形的手,想要去收攏那片溫暖的「霧氣」。
可那「霧氣」柔滑無比,根本不受力。他的意念一動,那片溫暖的場反而「呼」地一下向外擴張,隨即又猛地收縮回來。
一股忽冷忽熱的感覺瞬間傳遍全身,蘇銘打了個哆嗦,差點從入定中驚醒。
林嶼暗道:「哎喲我去!穩住!穩住!你這是想幹嘛?玩人體熱脹冷縮?別把自己的經脈給整短路了!說了是凝結,不是壓縮!這是個精細活兒!」
「師父,它……它不聽我的。」蘇銘的臉憋得通紅。
「你用的不是『意』,是『力』。」林嶼的聲音嚴厲了幾分,「你想的是抓住它,命令它。但它本就是你的一部分,你豈能與自己角力?你要引導,而非強迫。如牧人引羊歸欄,而非屠夫揮刀相向。」
蘇銘停了下來,細細品味著師父的話。
引導,而非強迫……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一個困擾了他好幾天的問題。
「師父,」他小心翼翼地開口,「恕弟子冒昧,那晚的怨女燈,究竟是何等鬼物?它的主人,又該是何等強大?我們……真的能躲過嗎?」
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頭。未知,纔是最可怕的。
戒指裡沉默了片刻。
林嶼暗道:「來了來了,終於問到點子上了。不把敵情分析清楚,我這金牌保鏢也沒法安心上崗。是時候給他科普一下新手村的怪物種類了,順便把修煉的境界也給他捋一捋。」
「你既問了,為師便與你分說一二。」林嶼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在說鬼物之前,你需先知曉我人族修煉之境界。」
「我輩修士,納天地靈氣,淬鍊己身,逆天而行。其路漫漫,共分五大境。由低到高,乃是鍊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每境又分初、中、後、圓滿四期。你如今連門檻都未踏入,尚在引氣淬體的準備階段。」(暗中吐槽:「雖然我上輩子沒怎麼看過小說,但是我是知道後麵還有渡劫之類的境界,可惜之前這戒指主人層次太低打聽不到更多的資訊」)
蘇銘心神一震,將這些境界名稱牢牢記住。
林嶼繼續道:「而天地間的鬼物,亦有強弱之分,其境界往往可與我人族修士類比。尋常人死後執念不散,化為『遊魂』,畏光懼陽,一陣風便能吹散,不足為慮,凡俗壯漢的陽氣都足以震散它們。」
「遊魂若得機緣,吸納陰氣,或吞噬其他孤魂,便可凝實魂體,化為『厲鬼』。厲鬼已有傷人之能,惑人心智,吸人陽氣。尋常人的陽氣,在它們眼中便是大補之物。那山中破廟,若無怨女燈,盤踞的也多是此類。其實力,約莫相當於我人族的鍊氣期修士。」
「而在厲鬼之上,若能修出靈智,懂得修煉法門,聚陰氣於核心,凝成一顆『鬼丹』,便可稱為『鬼將』。一尊鬼將,已不懼尋常烈日,能驅使百鬼,禍亂一方。其實力,已堪比人族修仙者中的金丹乃至元嬰之境。」
蘇銘聽得心驚肉跳。
金丹、元嬰!那對他來說,已經是傳說中移山倒海的陸地神仙了!鬼物竟能強橫至此?
「那……那怨女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