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赤著上身,站在院子中央,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個簡單的揮拳動作。
汗水順著他清瘦的脊背滑落,在月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
一週了。 超便捷,.隨時看
師父陷入了沉睡,整整一週,杳無音信。
那晚的驚悸與恐懼,經過七天的沉澱,已經化作了另一種更深沉的情緒——一種對未知的敬畏,以及對自身弱小的痛恨。
他每天除了溫書,所有的時間都用來「煉體」和「冥想」。
他揮出的每一拳,都比前一天更有力。
他每一次的冥想,都比上一次更專注。
他在逼迫自己,用肉體的疲憊來壓製內心的焦慮。
他不敢停下,他怕一停下來,那晚師父身上泄露出的恐怖殺意就會再次浮現腦海,讓他心膽俱裂。蘇銘吐出一口濁氣,收回拳頭,準備回屋。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中透著極度疲憊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突兀地響起。
「小子,大半夜不睡覺,在這兒扮猴戲給誰看呢?」
蘇銘的身體猛地一震,狂喜瞬間衝垮了所有的疲憊和焦慮。
「師父!您醒了!」
林嶼暗道:「總算把那個瘋婆子的怨念給捆結實了……媽的,在自己腦子裡建個監獄,我可真是個天才。就是這後遺症……感覺魂體裡多了個定時炸彈,隨時可能把我這養老院給炸了。」
林嶼的聲音聽起來依舊虛弱,但比之前穩定了許多。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維持著高人最基本的矜持。
「師父,您的身體……」蘇銘急切地問道,聲音裡滿是關切。
「無妨,一點心魔殘穢罷了,已被為師煉化。」林嶼輕描淡寫地說道。
林嶼暗道:「煉化個屁!就是用封印條捆起來塞角落了!這玩意兒現在就是個高純度的精神汙染源,碰都不敢碰!」
蘇銘聞言,提著的心總算放下大半。
可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困擾他一週的問題:「師父,那晚……,也是那心魔殘穢所致嗎?」
他問得很小心,生怕觸及師父的隱秘。
戒指裡沉默了片刻。
林嶼吐槽:「喲,小子變聰明瞭啊,都知道拐彎抹角地打探情報了。也好,有些事也該讓他知道了,不然以後怎麼當我的金牌保鏢兼移動電源。」
「是,也不是。」林嶼的聲音變得深沉起來,「徒兒,你可知,那晚你我所遇,並非尋常山野孤魂?」
蘇銘神色一凜,恭敬地垂手肅立:「弟子愚鈍,請師父解惑。」
「那東西,名為『怨女燈』。」林嶼緩緩道來,這些資訊,都是他花了整整七天,從那些狂亂的記憶碎片中一點點拚湊出來的。
「以含冤而死,且懷有身孕的女子之魂為主料,輔以七種至陰之物,煉於特製的燈籠之中。每日以活人精氣餵養,百年方可成形。成形之日,凶煞無匹,可汙人神魂,奪人陽壽。」
蘇銘聽得頭皮發麻,後背陣陣發涼。
他從未想過,這世間竟有如此歹毒邪異之物。
「此燈,有主。」林嶼丟擲了一個更驚人的訊息。
「有主?」
「不錯。煉製此燈之人,所圖甚大。他將此燈置於那破廟,借山中地脈陰氣滋養,顯然是將其當作一件未來的法寶來培育。我們毀了它,就等於斷了那人的百年心血。」
林嶼暗道:「何止是斷了心血,簡直是把他養肥了準備過年宰的豬給偷了。這梁子,結大了去了。」
蘇銘的心沉了下去,他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那……那煉燈之人,會否……」
「他會的。」林嶼肯定了他的猜測,「此等邪物,煉製之時便會與主人神魂相連。燈滅,他已知曉。更麻煩的是……」
林嶼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為師吞噬那燈中怨魂,雖化解了危機,卻也沾染了它的因果。一道追蹤烙印,已經打在了……我們身上。」
「追蹤烙印?!」蘇銘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
「那烙印極為隱秘,若非為師這次險些被其反噬,也難以察覺。它就像空氣中的一絲異味,尋常人無法分辨,可在它的主人鼻中,卻如黑夜裡的燈塔般醒目。」
林嶼暗道:「完犢子了。本以為是打了個野怪爆了點裝備,結果是拆了別人家的塔,還被掛上了永久的debuff。這下好了,退休計劃直接從『安穩養老』模式,切換到『亡命天涯』模式了。」
一股巨大的危機感,像烏雲般籠罩在蘇銘心頭。
他不再是那個懵懂的山村少年,他清楚地知道,一個能煉製「怨女燈」這種邪物的人,絕對不是他這個農家小子能夠抗衡的。
甚至,連神通廣大的師父,都對此忌憚萬分。
「師父,那我們該怎麼辦?」蘇銘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怎麼辦?」林嶼冷哼一聲,「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要來,便讓他來!」
林嶼暗道:「跑!當然是跑!趕緊收拾細軟跑路!不過不能跟徒弟這麼說,得激勵他,讓他變強,以後跑路的時候他還能背著我!」
「不過,」林嶼話鋒一轉,「坐以待斃,非我輩所為。你須得變得更強,強到足以自保,強到讓那宵小之輩不敢輕易上門!」
蘇銘的眼中重新燃起鬥誌,他重重地點頭:「弟子明白!」
「你明白個屁!」林嶼毫不客氣地打擊道,「你連敵人的影子都摸不到,甚至站在你麵前都認不出來,談何自保?」
蘇銘的臉瞬間漲紅了。
「所以,從今日起,你的修行,要加一門必修課。」
「請師父示下!」
「識妖、辨鬼、知魔、防邪!」林嶼一字一頓地說道,「為師會教你如何分辨這些陰邪之物的種類、習性、弱點。你要學的,不僅僅是如何與它們鬥,更是如何避開它們,如何隱藏自己!」
林嶼繼續說道:「那怨魂的記憶碎片中,有一部殘缺的功法,名為《幽泉心經》,正是修煉陰邪魂力之法。此法歹毒,但其中對陰氣的理解,卻有可取之處。為師會將其去蕪存菁,提煉出一門隱匿氣息的法門教你。」
「你的陽氣,於這些東西而言,就如蜜糖一般誘人。你首先要學會的,就是把蜜糖罐子給我蓋嚴實了!」
林嶼暗道:「順便也別讓別的野狗聞著味兒過來,跟我搶飯碗。」
蘇銘心中一片火熱。
這纔是他想要的!
這纔是真正的修行!
不僅僅是讀書明理,更是擁有保護自己和家人的力量!
「另外,」林嶼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玩味,「那怨魂的記憶裡,還有些有趣的東西。比如,它為何會被鎮在那座廟裡。那座廟,在百年前,似乎是一處小仙門的遺址,山腹之中,好像還藏著些沒被搬空的東西。」
蘇銘的呼吸一滯。
仙門遺址?
「不過,那地方現在是個大凶之地,被那怨女燈盤踞百年,陰氣沖天,還不知道滋生了多少別的東西。以你現在的實力,過去就是送菜。」林嶼及時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林嶼暗道:「先畫個餅,吊著他的胃口。等他實力夠了,再去探寶,當我的尋寶工兵。完美。」
蘇銘用力握緊了拳頭,將這個資訊死死記在心裡。
變強!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渴望變強!
「好了,閒話少說。」林嶼的聲音恢復了嚴肅,「現在,盤膝坐下,靜心凝神。我傳你《斂息訣》第一層。記住,此法重在『藏』,而非『戰』。上善若水,大智若愚,真正的強者,是讓敵人永遠發現不了你的存在!」
「是!師父!」
蘇銘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依言在院中坐好,閉上了雙眼。
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身上,少年人的臉龐上,稚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越年齡的堅韌與沉凝。
戒指深處,林嶼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林嶼暗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這下動力夠足了。被動修煉和主動修煉,效率可是天差地別。我的金牌保鏢養成計劃,正式啟動!」
隻是,在他的魂體深處,那個被層層封印禁錮的角落裡,一縷微不可察的黑氣,正隨著蘇銘身上陽氣的波動,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彷彿一頭被囚禁的餓獸,嗅到了牢籠外食物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