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一方,隻有三人。當先老者白髮如雪,麵容古樸,背負一隻巨大的青銅劍匣。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周身三尺內的空氣就彷彿被無形的利刃切割得支離破碎,連飄落的魂靈螢都會在靠近他時自動一分為二。
「青冥劍宗,斷嶽劍尊。」秦驛對蘇銘做著解說。
斷嶽身後,兩名年輕劍修目光如電,掃視著下方的雲隱弟子,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隱隱的傲氣。
另一方,則是一名身著流雲廣袖陣袍的中年美婦,手持一柄玉如意,氣度雍容。她目光落在薪火台和整個山穀大陣上,眼中異彩連連,手指在袖中快速掐算,似乎在默默推演這大陣的玄機。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多,.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玄機門,妙陣真人。玩陣法的行家,小心你的真印波動被她捕捉到。」
最後一方,是一個富態圓潤的胖子,滿臉堆笑,看起來像個凡俗界的富家翁,但那雙小眼睛裡精光四射,更多的是在觀察雲隱宗年輕弟子的裝備和精氣神。
「多寶閣,金掌櫃。這人就是個算盤成精,估計在估算這場仗打完,雲隱宗還得買多少物資。」
蘇銘的目光在這些人身上一觸即分,隨即落在了長老佇列的末尾。
那裡,傳功閣那位平日裡總是昏昏欲睡的守閣老人,今日也罕見地出現了。
蘇銘心中一定。
祭奠儀式進入了尾聲,全場默哀。
這本該是最莊嚴肅穆的時刻,一個突兀的聲音卻打破了寂靜。
「稟掌門、諸位前輩!」
天劍峰真傳弟子的佇列中,一名身形魁梧的青年突然踏前一步。他聲音灌注了靈力,震得四周的霧氣翻湧。
「英魂在前,弟子痛心疾首!我雲隱弟子,當以此為勵,砥礪修行,以手中之劍,斬盡天下妖邪,復此血仇!」
這番話慷慨激昂,不少熱血弟子聽得頻頻點頭。
他聲音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釘子:「望諸位同門共勉,莫要走了歪路!」
蘇銘麵色平靜,連眼睫毛都沒顫一下,彷彿王罡說的是今天天氣不錯。
但他身前的淩霜動了。
她沒有拔劍,也沒有說話,隻是左腳微微向前踏出了半步。
哢嚓——
一聲清脆的凍結聲響起。
以淩霜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黑色冥魂石地麵,瞬間凝結出一層厚厚的幽藍冰霜!
那不是普通的冰,而是蘊含著極致劍意的「冰魄」。
刺骨的寒意與淩厲的劍意瞬間爆發,空氣中的溫度驟降,連飄舞的魂靈螢都被凍結在半空。靠近的天劍峰弟子臉色瞬間煞白,護體靈光劇烈波動,忍不住連連後退。
首當其衝的王罡,隻覺一股恐怖的寒意順著腳底直衝天靈蓋,彷彿有一柄冰劍抵在了喉嚨上,到嘴邊的下一句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淩霜緩緩抬眼,看向王罡。
她的眼神很淡,卻比這穀中的寒風更冷。
她隻吐出兩個字:
「聒噪。」
兩個字,輕描淡寫,卻如重錘擊鼓,震得王罡麵色漲紅,護體靈光竟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觀禮台上,原本意興闌珊的斷嶽劍尊眼中精光爆射,脫口低贊:「好純粹的『冰魄劍意』!此女,已得劍道三昧!」
妙陣真人也是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雲隱宗主。
場麵一度陷入了另一種死寂。
王罡進退兩難,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沒想到,這素來少言寡語的淩霜,竟然敢在掌門麵前如此強勢。
「好了。」
雲渺真人平靜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他目光淡然地掃過王罡,又看了看淩霜腳下那未曾消融的冰霜,緩緩開口:「祭奠英魂,心意赤誠即可。修行百藝,皆為護道之法,無分高下。」
「王罡,退下。」
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怒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罡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他咬了咬牙,躬身行禮:「弟子……遵命。」
他低頭退入佇列,垂下的眼簾中,滿是不甘與怨毒。
雲渺真人看向觀禮台,微微頷首:「讓諸位道友見笑了。少年人心性未定,還需磨礪。」
妙陣真人嘴角微翹,對身邊弟子傳音:「雲隱宗內部,也非鐵板一塊。陣峰這位女劍修,了不得。至於那個被針對的年輕弟子……就是蘇銘?氣息沉凝,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倒不似浮躁取巧之輩。」
全程,蘇銘低眉垂目,似在哀悼,實則體內的《若水訣》全力運轉,將靈覺提升到了極致。
他「聽」到了王罡話語背後隱含的嫉妒與挑動;「看」到了周圍各峰弟子各異的神色;更「感」受到了幾位外宗大佬那若有若無的神念掃視。
尤其是那位斷嶽劍尊,神念如刀,在他丹田位置停留了整整三息;而那位妙陣真人,神念如蛛網般細膩,試圖解析他周身那微不可察的靈力韻律。
蘇銘心中明悟。
這場薪火祭,不僅僅是悼念,更是一場沒有硝煙的交鋒。
是力量的展示,是立場的表態,更是資源與話語權的隱形爭奪。而自己,因為那枚真印和拜師玄珩,已經被置於這場漩渦的邊緣。
這就是真傳弟子的代價。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但好在,這林子裡,還有替他擋風的大樹。
蘇銘看著身前淩霜那依舊挺拔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祭典結束,雲渺真人帶著外宗貴客離去。
弟子們開始沉默退場。
……
回到觀星崖,蘇銘立刻啟動了所有陣法。
甚至按照林嶼的囑咐,特意佈下了一座「虛空斂息陣」,將那枚黑蛋與玄天戒一同封存進了一個隔絕靈力的鉛盒之中。
做完這一切,林嶼的虛影才緩緩浮現。
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調侃,神色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嚴肅。
「蘇銘,情況比我想像的要嚴峻。」
林嶼在靜室中來回踱步,雖然沒有腳踩在地上的聲音,但那焦躁感顯露無疑。
「今日祭典上,那個劍宗老頭斷嶽的神念,至少有三次刻意掠過你,每次都在你丹田和識海位置稍作停留。那種感覺,就像是獵人在審視獵物的弱點。」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玄機門那個女人更可怕。她的神念像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她在試圖解析你周身自然流轉的靈力韻律。如果不是《斂息訣》和玄天戒的雙重掩護,你那點底細早就被她看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