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內,光線昏暗如豆。
蘇銘靠在冰冷的石牆角,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隨著最後一絲神念耗盡,他的意識徹底沉入了識海深處的黑暗。
隻有他胸口那枚暗淡的「陣心印記」,還在按照某種極其緩慢的韻律律動著。
「這傻小子,真當自己是鐵打的。」
識海深處,玄天戒的空間內,一道虛幻的老者身影盤膝而坐,正是林嶼。
他看著外界蘇銘那張慘白如紙的臉,雖然嘴上嫌棄,但那雙原本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睛裡,此刻卻罕見地透著一絲凝重。林嶼雙手結印,魂體表麵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順著蘇銘胸口的印記,小心翼翼地接管了這具軀體與外界陣法的聯絡。
「隱龍陣,起。」
隨著林嶼神唸的注入,石屋周圍那些原本隻是死物的陣旗和刻痕,彷彿被人注入了新的生命。
若是有高階修士開啟靈眼,便會看到無數道細若遊絲的地脈靈氣,正順著那些節點緩緩爬升,像是一層灰色的薄膜,將石屋連同裡麵的二十多條人命,徹底包裹在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做完這一切,林嶼並未停歇。
他的神魂順著腳下那如蛛網般蔓延的地脈,瞬間跨越了空間的阻隔。
這種感覺很奇妙。
他不再是林嶼,不再是那個躲在戒指裡的殘魂。他彷彿化作了這片大地的一部分,能「聽」到泥土中草籽萌動的聲音,能「看」到地下暗河撞擊岩石的脈搏。
他的意識順著地脈向北延伸,越過三十裡的黑鬆林,直至那片剛剛經歷了浩劫的廢墟。
三百裡外,鐵壁關。
這裡的景象,若是用肉眼去看,是一片焦土。但在林嶼的地脈視角下,這裡是一口正在沸騰的油鍋。
原本穩固的地脈節點被炸得支離破碎,靈氣像失控的洪水一樣四處亂竄。而在這些亂流之中,無數個暗金色的光點正在瘋狂蠕動。
那是蟲群。
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地脈的傷口處,貪婪地吞噬著溢散出來的靈氣,甚至是死難修士尚未消散的血氣。
在地脈的核心位置,也就是原先靈樞堂的所在,有一個巨大的「空洞」。那裡原本是墨老引爆金丹的地方,此刻卻像是一個無法癒合的潰瘍,還在汩汩地往外冒著黑煙。
「真是……地獄繪卷啊。」
林嶼在心中嘆息。
他並沒有過多的悲憫,作為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這種宏大的修仙界戰爭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場殘酷的VR電影。他現在的首要任務,確認這裡是否還有威脅到自家那個傻徒弟的存在。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
大約過了一天。
正當林嶼順著地脈,無聊地數著那些暗金光點到底有多少隻腳時,一股令他魂體戰慄的波動,毫無徵兆地從極北方的天際傳來。
那不是靈力的波動,那是……規則的顫抖。
林嶼猛地將「視線」投向北方。
三道熾白如大日的光點,正以極速逼近。它們沒有撕裂空氣的呼嘯聲,因為它們本身就代表著這片天地的某種意誌——所過之處,漫天風雪瞬間消融,厚重的雲層無聲無息地向兩側退去。
空間在它們麵前泛起漣漪,彷彿連這片天地都承受不住它們的降臨。
「來了……大的來了。」
最先抵達的,是一道青色的劍光。
它沒有任何花哨的造型,也不像那些低階飛劍一樣拖著長長的尾焰。它就那麼簡簡單單地懸停在鐵壁關廢墟的上空,隻有三尺長,通體青碧,宛如一泓秋水。
下一瞬。
劍光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毀天滅地的氣勢。
那道青色劍光隻是輕輕一震,隨後便像是灑落了一場春雨。
億萬道細如牛毛的青色劍氣,從那三尺劍身中分化而出,如同一場逆流而上的暴雨,精準地落向廢墟中的每一個角落。
噗、噗、噗。
地脈視角下,林嶼看到了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那些原本還在瘋狂吞噬靈氣的暗金光點,在接觸到青色劍氣的瞬間,連掙紮的動作都沒有,直接溟滅。
從物質層麵,被徹底抹去。
更讓林嶼感到驚駭的是,這場劍氣暴雨雖然密集,卻避開了所有的斷壁殘垣,避開了每一具修士的屍骨,甚至連地上的一根雜草都沒有傷到。
它隻殺蟲。
短短三個呼吸。
原本如沸騰血池般的廢墟,瞬間安靜了下來。
數以億計的暗金光點,全部消失。
「這就是……高階修士的手段嗎?」
林嶼看得心神俱震,魂體都在微微顫抖。
這不僅僅是力量的碾壓,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這需要對靈力的操控又要精細到什麼地步?
林嶼忍不住在心中讚嘆,那種對實力的癡迷讓他短暫地忘記了恐懼。他將神念附著在地脈上,試圖看得更清楚一些,想要解析那道劍氣中蘊含的靈力結構。
「這紋路……不像基礎符文,倒像是某種更底層的邏輯……類似於分形幾何……」
就在林嶼沉浸於這「逆向工程」的快感時。
那道懸停在高空的青色劍光,突然微微一頓。
緊接著。
一股淡漠、高遠,如同天道審視眾生般的意念,順著地脈的波動,毫無徵兆地反向掃了過來!
那意念並不帶著惡意,就像是一個人在看書時,突然感覺書頁上落了一粒灰塵,於是下意識地投來了一瞥。
但對於林嶼來說,這一瞥,就是天劫!
「臥槽!」
林嶼嚇得魂體幾乎當場炸開,那種被洪荒巨獸盯上的恐怖感,讓他瞬間從「技術狂熱」模式切換回了「極致苟道」模式。
「斷開!快斷開!」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本能地切斷了與地脈的所有連線,將散佈在外的神念像是收漁網一樣瘋狂地拉扯回來。
隨後,他一頭紮進玄天戒的最深處,將所有的魂力都壓縮成一個小點,全力模擬出最純粹的「器物死寂」狀態。
「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我就是個死物……我是一塊石頭……我是一坨空氣……」
林嶼在心中瘋狂默唸。
那道宏大的意念順著地脈掃過了黑鬆林。
它在石屋所在的區域稍稍停留了一瞬。
也許是因為這裡的靈氣流動稍微有些凝滯,也許是因為剛才那一絲窺視的源頭就在附近。
那一刻,石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
躺在石床上的蘇銘,雖然處於昏迷中,但身體卻本能地繃緊,眉心處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陸俊等人在睡夢中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一個個皺緊了眉頭,呼吸變得急促而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