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順著指縫流淌,混著掌心的冷汗和泥土,最後隻剩下一撮毫無靈氣的粉末。
蘇銘盯著手中那張作廢的「戊土遁形符」,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沒有憤怒,也沒有那種被命運戲弄的歇斯底裡,他隻是極其冷靜地鬆開手,任由那價值五塊中品靈石的粉末被充滿血腥味的夜風吹散。 【記住本站域名 ->ᴛᴛᴋs.ᴛᴡ】
肋骨斷了,應該是左側第四根,斷端刺痛著肺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痛。
蘇銘撐著地麵,試圖站起來。
膝蓋剛一用力,喉頭便是一甜,一口暗紅色的淤血嗆了出來,灑在滿是碎石的廢墟上。
他抹了一把嘴角,動作粗魯且用力。
周圍的世界是一片混沌的暗金與血紅。
爆炸揚起的煙塵還沒散去,那種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卻已經充斥了耳膜。
蘇銘靠在一截斷裂的石牆後,施展斂息訣,借著陰影的掩護,快速調整著呼吸頻率。
《若水訣》在體內艱難運轉,靈力如同涓涓細流,包裹住斷裂的肋骨,強行將那一塊即將錯位的骨骼固定住。
「師父,咱們那的退路,斷了。」
「斷了就得想別的轍。」
林嶼的魂體在玄天戒中劇烈波動,神識向四周探尋,卻被無數蟲族氣機壓製在方圓十丈之內。
蘇銘收回目光,低頭看向懷裡。
那裡原本揣著他最核心的家當——「靈應蛛網」的主控陣盤。
此刻,這塊花費了他無數心血、用最好的星紋鋼打造的陣盤,已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核心處那枚靈石,也變得晦暗不明,隻剩下一抹極其微弱的幽藍光點,在裂縫深處倔強地閃爍著。
那是丙七防區的最後一點餘溫。
「師父,地氣雖然亂了,但靈氣的頻率還在。」
蘇銘的手指輕輕撫過陣盤上那些斷裂的紋路,「我那些蛛網節點不依託地脈,隻借地氣。」
蘇銘猛地咬向舌尖。
劇痛刺激著神經,一股精純的心頭血瞬間湧入口腔。
這不是普通的血,這是修士一身精氣神的凝結。
「噗!」
蘇銘張口,將這口蘊含著淡金色光澤的血霧,狠狠噴在了那塊破碎的主陣盤上。
血液接觸到陣盤的瞬間,發出「嗤」的一聲輕響,彷彿水滴落入了滾油。
那些原本已經斷裂、黯淡的符紋,在精血的滋養下,竟然詭異地蠕動起來,斷口處伸出細密的血色絲線,強行搭接在了一起。
「瘋子!」林嶼在識海中大罵,「你這是血祭!這玩意兒會抽乾你的靈力!一旦反噬,你連拿劍的力氣都沒有!」
「總比等死強。」
蘇銘麵色慘白如紙,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雙手十指飛快地律動,指尖拉出一道道淡藍色的水靈力絲線,順著那些血色的紋路鑽入陣盤核心。
「師父,幫我改一下陣紋!」
林嶼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一股龐大而精純的神魂力量從玄天戒中湧出。
「離位轉乾位,斷開坎水迴圈,接駁離火直衝……」
林嶼配合的速度卻快得驚人,「第三節點迴路阻斷,走備用通道!快!那邊的蟲子看過來了!」
廢墟外,幾隻負責警戒的暗金獵蟲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靈力波動。
它們停下腳步,頭部的觸角劇烈顫動,複眼中紅光大盛,朝著石牆這邊猛撲過來。
腥風撲麵。
蘇銘連頭都沒抬,全部的心神都灌注在手中的陣盤上。
「殘靈不滅,烽燧乃燃。」
他低聲唸叨著,像是在念誦某種古老的咒語,又像是在給自己下達最後的指令。
「起——!」
隨著這一聲低喝,蘇銘將體內僅剩的五成靈力,毫無保留地灌入了陣盤核心那一點幽藍之中。
嗡——!
破碎的陣盤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隨後猛地炸開。
並沒有碎片四濺。
所有的材質、所有的靈力、連同蘇銘噴上去的那口精血,在這一瞬間坍縮成了一個極點。
緊接著。
一道水桶粗細、藍中帶紅的光柱,從蘇銘的懷中沖天而起!
它撕裂了漫天的煙塵,穿透了黑暗的夜空,帶著一種絕望而決絕的嘯叫聲,直刺蒼穹。
這光柱並沒有什麼殺傷力。
衝過來的那幾隻獵蟲被光柱掃中,隻是稍微踉蹌了一下,並未受傷。
但它們卻像是遇到了什麼天敵一般,驚恐地向後退去,口中發出尖銳的嘶鳴。
因為這光,太亮了。
亮得刺眼,亮得囂張,亮得像是在這漆黑的地獄裡,狠狠地扇了絕望一個耳光。
與此同時。
在這道主光柱升起的瞬間。
彷彿是某種訊號,又像是沉睡的士兵聽到了集結的號角。
丙六、丙八、丙九……乃至更遠處的乙字營區。
那些埋藏在廢墟下、凍土中、甚至是被蟲屍覆蓋的角落裡。
一個個倖存的「靈應蛛網」節點,被主陣盤的這一道強脈衝強行喚醒。
咻!咻!咻!
悽厲的破空聲此起彼伏。
一道、兩道、十道……
稀稀拉拉,或明或暗,甚至有些歪歪扭扭。
但在這一刻,數十道同樣製式、泛著幽藍光澤的光柱,從這片死寂的廢墟中掙紮著亮起。
它們如同荒原上的星火,雖然微弱,卻彼此呼應,將這片被黑暗吞噬的鐵壁關,硬生生地照出了一片慘澹的光明。
這不是預警。
這是烽燧。
是告訴所有還活著的人——這裡還有人沒死絕!
「這下熱鬧了。」
林嶼看著滿天升起的光柱,語氣中透著一股子複雜的意味,「徒兒,你這可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這光一亮,方圓十裡的蟲子都會把你當成靶子。」
蘇銘沒有說話。
他緩緩站直了身子,染血的青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那張原本清秀的臉上,此刻半邊被幽藍的光柱照亮,半邊隱沒在黑暗的陰影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峻。
他單手按著已經徹底粉碎、隻剩下一團光影的陣盤核心。
另一隻手,極其緩慢、卻又極其堅定地握住了腰間的長劍。
嗆哴。
長劍出鞘,寒光凜冽。
蘇銘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黑暗中那些開始蠢蠢欲動、朝著這邊匯聚而來的暗金輪廓。
他的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焦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既然無路可退、那就索性把路炸斷的坦然。
「師父,你說得對,逃是逃不掉的。」
蘇銘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帶著血腥氣的弧度。
「接下來,就是等人。」
他頓了頓,劍尖斜指地麵,一滴鮮血順著血槽滑落。
「或者……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