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的空間比想像中要大。
這似乎是一處天然形成的溶洞,經過人工的粗暴開鑿,兩側的岩壁上被挖出了一個個如蜂巢般的凹坑。
沒有明亮的燈火,隻有岩壁上零星鑲嵌的螢光石散發著慘綠色的幽光,將過往行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猙獰。
這裡就是「鬼市」。
蘇銘放慢腳步,目光在那些簡陋的攤位上掃過。
這裡沒有叫賣聲,所有人都裹著黑袍或帶著麵具,交易時的交談聲被刻意壓得極低,匯聚成一種如同昆蟲振翅般的嗡嗡聲。
攤位上的商品更是五花八門,透著一股子令人不安的「野」味。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左手邊的一個攤位上,擺著幾把斷裂的飛劍。劍身上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劍刃捲曲,顯然是經歷過慘烈的搏殺。攤主是個獨臂漢子,正用一塊油膩的布條擦拭著一把缺了口的戰刀,眼神兇狠地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那是『死人財』。」林嶼嘖了一聲,「看那劍柄上的紋路,應該是北邊某個小宗門的製式飛劍。這攤主估計是專門在戰場邊緣撿漏的『禿鷲』。」
再往前走,一個渾身散發著藥香味的攤位前圍了幾個人。攤主麵前擺著幾個貼著封條的陶罐,裡麵不知裝著什麼,偶爾傳出幾聲沉悶的撞擊聲。
「三階妖獸『鐵線蛇』的蛇膽,帶毒囊的,換兩瓶回春丹。」攤主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吞了炭。
蘇銘沒有停留。
他就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毫不起眼地在人群中穿梭。在這個地方,好奇心是最不值錢,也是最危險的東西。
越往深處走,空氣越發潮濕,那股黴味也越發濃重。
終於,在溶洞的最深處,一個掛滿了破爛幡布的角落出現在蘇銘的視線中。
那地方偏僻得彷彿被遺忘,周圍幾丈內都沒有其他攤位,隻有幾塊嶙峋的怪石突兀地立著。
幡佈下,坐著一個乾瘦如柴的老者。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袍,眼窩深陷,雙目位置蒙著一條黑色的布帶。
麵前的一塊破獸皮上,稀稀拉拉地擺著幾塊顏色晦暗的礦石,看起來就像是路邊隨處可見的頑石。
「老瞎子。」
蘇銘心中默唸著鄭鐵手給的名字,腳步微頓,隨即走了過去。
老者似乎睡著了,頭顱低垂,直到蘇銘的影子投射在他的攤位上,他才微微動了動耳朵。
「看石頭?」
老者的聲音乾癟刺耳,像是兩塊骨頭在摩擦。
蘇銘蹲下身,目光在攤位上那幾塊礦石上掃過。
在常人眼中,這些石頭毫無靈氣波動,甚至連最劣質的鐵礦都不如。
但在林嶼的指點下,蘇銘開啟了「觀微」狀態。
那一瞬間,世界變了。
在那幾塊看似廢石的表層之下,隱約有一絲絲極其微弱、如同星光般的銀色絲線在遊走。這種波動極為內斂,若非蘇銘對「星引紋」有過深刻的感悟,根本無法察覺。
蘇銘伸出手,指尖在一塊拳頭大小、表麵坑坑窪窪的灰白石頭上輕輕劃過。
「鄭鐵手薦我來。」
蘇銘的聲音壓得很低,隻在兩人之間迴蕩,「尋些『壓秤』的石頭。」
聽到「鄭鐵手」三個字,老瞎子蒙著黑布的臉微微抬起,那乾癟的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鄭大錘介紹的?」
老瞎子伸出枯樹枝般的手指,精準地按住了蘇銘指尖停留的那塊灰白石頭,「這塊石頭確實壓秤。不過,分量重,價錢也不輕。」
「什麼價?」蘇銘問道。
老瞎子豎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一兩『星屑』換。」
蘇銘的瞳孔微微一縮。
「星屑」,是鬼市裡的黑話,指的是上品靈石。
一塊上品靈石!
要知道,市麵上一塊上品靈石足以兌換一百塊中品靈石,或者一萬塊下品靈石。這還是有價無市的官方兌換率。在資源緊缺的鐵壁關,上品靈石這種戰略儲備,溢價更高。
一萬下品靈石,買這麼一塊滿是雜質的劣質空冥石原礦?
這簡直是搶劫。
「師父,這老傢夥宰人啊。」蘇銘在心中咬牙。
「貴是貴了點,但這玩意兒你有錢都沒處買。」林嶼嘆了口氣,「空冥石是空間屬性的靈材,哪怕是劣質原礦,也能提煉。這對我的魂體穩固至關重要。而且,這塊石頭裡的空間雜質雖然多,但勝在量大,提煉一下,夠我用半年的。」
蘇銘深吸一口氣。
錢沒了可以再賺,師父要是沒了,那他在這個修仙界最大的依仗也就沒了。
「成交。」
蘇銘沒有討價還價。在鬼市,爽快往往比斤斤計較更能贏得尊重,也更安全。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錦囊。
這裡麵裝的是他這幾日通過倒賣「豐收二號」、修復法器以及戰利品變現積攢下來的全部家底。
蘇銘將錦囊推到老瞎子麵前。
老瞎子沒有開啟看,隻是用手顛了顛錦囊的分量,又湊到鼻端聞了聞,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是個爽快人。」
老瞎子將那塊灰白石頭踢給蘇銘,順手將錦囊揣進懷裡。
蘇銘一把抓住石頭,入手沉重,遠超同體積的凡鐵。
那股特有的空間錯位感,讓他的掌心微微發麻。
貨銀兩訖。
蘇銘站起身,將石頭收入儲物袋,正準備轉身離去。
「後生。」
老瞎子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比之前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森。
蘇銘腳步一頓,沒有回頭,隻是背部肌肉微微緊繃,藏在袖中的左手扣住了一枚「豐收二號」。
老瞎子那雙空洞的眼窩似乎正透過黑布盯著蘇銘的後背,聲音如同夜梟低語,「挖出這玩意兒的地方……死了不少人。那上麵的『土腥味』還沒散乾淨,回去記得用無根水泡上三天,別把『東西』帶進屋。」
蘇銘心頭猛地一跳。
挖出這東西的地方死了人?
這空冥石原礦,莫非是從那條「地下暗河」附近挖出來的?
「多謝前輩提點。」
蘇銘微微拱手,不再停留,身形一晃,迅速消失在昏暗的人流中。
看著蘇銘離去的背影,老瞎子重新低下頭,枯瘦的手指在麵前的破獸皮上輕輕敲擊著,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鄭大錘這莽夫,倒是找了個謹慎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