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
蘇銘心中快速盤算。
如今他手裡握著從靈植園賺來的靈石,再加上剛剛賣掉赤精銅的收益,資源暫時不缺。一個月的時間,配合《若水訣》和師父的指導,足夠他將修為推至鍊氣七層圓滿,甚至可以嘗試觸碰鍊氣八層的門檻。
而且,這段時間他還可以初步掌握幾個《陣紋古解》中的高階符文組合。
到時候拜見金丹長老,有了修為和技藝傍身,至少不會太過寒酸,也能更有底氣去爭取一些核心傳承。
想到這裡,蘇銘鄭重行禮:「那便有勞師兄了。這一個月,蘇銘定當閉門謝客,精研陣道,不負長老期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方便 】
正事談完,洛風卻並未立刻起身告辭。
他坐在石凳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眉宇間那股散不去的愁緒又浮現了出來。
猶豫片刻後,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手腕一翻,取出了一枚半透明的陣盤。
「師弟。」洛風的聲音有些乾澀,「其實我此次前來,除了道歉,還有一事相求……關於這『九宮鎖魂陣』的最後一道難關——『鎮魂核心』。」
蘇銘目光落在陣盤上。
這是一枚尚未完工的陣盤,通體由溫潤的「養魂玉」雕琢而成。但在陣盤的中心,卻有一處極其明顯的靈力渦旋,狂暴而混亂。
「此陣需以『養魂玉』為基,刻畫『九宮鎮魂紋』。」洛風指著那處渦旋,眉頭緊鎖,「但問題在於,養魂玉性溫潤,主滋養;而鎮魂紋需引動北邙鬼域的陰煞之力,主鎮壓。二者屬性截然相反。」
「我嘗試了十七種調和符文,甚至用了你之前教我的『材料提純法』去處理養魂玉,但始終無法完全化解這種衝突。」
洛風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挫敗,「一旦煞氣入體,養魂玉就會本能地排斥,導致陣盤持續損耗。按照目前的推演,這陣盤最多維持三年,便會因內部衝突而自行崩解。」
三年崩解,對於一個旨在鎮壓陰脈百年的大陣來說,無疑是失敗品。
蘇銘接過陣盤,並未立刻開口。
他屏息凝神,雙目微閉,體內的《若水訣》悄然運轉。
「師父,開『觀微』。」
「好嘞,收費十塊靈石。」識海中,林嶼的聲音響起。
下一刻,蘇銘眼前的世界變了。
陣盤不再是實體,而是化作了無數流動的線條。
在林嶼魂力的輔助下,他清晰地看到,在養魂玉的內部結構中,溫潤的白色魂力與陰冷的黑色煞氣就像是水和油,涇渭分明。
洛風強行用符文將它們束縛在一起,但在兩者的接觸麵上,劇烈的排斥反應正在不斷發生,像是有無數微小的爆炸在持續撕裂著陣盤的內部結構。
這根本不是靠符文能解決的問題。這是物理性質的衝突。
蘇銘退出了「觀微」狀態,將陣盤輕輕放回桌上,搖了搖頭:「師兄,恕我直言。這並非你陣法造詣不夠,而是路走窄了。」
「路走窄了?」洛風一愣。
蘇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在心中問道:「師父,這種『油水分離』的情況,在你們那兒怎麼解決?」
林嶼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簡單啊。既然油水不相容,那就別讓它們直接接觸唄。加個中間層,做個『三明治』結構。或者用表麵活性劑……哦不對,這裡沒有表麵活性劑。那就用物理隔離。」
「若將衝突視為『勢』,強行調和如逆水行舟。」林嶼的聲音在蘇銘腦海中變得嚴肅了幾分,「何不……順勢而為?」
蘇銘目光一閃,手指蘸著茶水,在石桌上畫了一個圓。
「洛師兄,你一直在試圖讓養魂玉去『包容』煞氣,或者讓煞氣去『適應』養魂玉。這就像是想把火包在紙裡,自然會燒穿。」
洛風皺眉:「那依師弟之見?」
「分而治之,虛空為界。」
蘇銘手指在圓圈中間劃了一道S形的曲線,像是一個太極圖。
「將養魂玉製成『夾層結構』。」蘇銘一邊說,一邊在空中比劃,「外層仍刻鎮魂紋,引煞氣,主殺伐;內層以『潤石』等溫和材料為緩衝,滋養魂力,主守護。」
說到這裡,蘇銘頓了頓,看向洛風,「最關鍵的是,在內外層之間,不要用任何符文去連線,而是用『空冥石粉』勾勒一道極薄的『虛空緩衝帶』。」
「虛空緩衝帶?」洛風瞳孔猛地收縮。
「沒錯。」蘇銘聲音平靜,「讓兩股力量在陣盤內迴圈流轉,互不接觸,但又通過虛空帶傳遞『勢』的壓力。煞氣壓迫虛空,虛空擠壓內層,內層受壓反彈,滋養魂力。」
蘇銘指著桌上的水漬太極圖:「就如太極,陰中有陽,陽中有陰,但陰陽界限分明,方能長久不衰。」
院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洛風盯著那桌上的水漬圖示,整個人彷彿石化了一般。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疑惑,變成了震驚,最後化作了深深的迷茫與掙紮。
「這……這已不是單純的陣法……」洛風喃喃自語,聲音有些顫抖,「這是近乎『煉器』與『布陣』的融合!而且這思路……太『取巧』了!甚至有些……離經叛道!」
作為陣峰的天才,洛風接受的教育一直是「以陣馭物」。陣法是高貴的,符文是萬能的,材料隻是承載符文的奴僕。如果材料不聽話,那就用更高階的符文去鎮壓它。
而蘇銘提出的方案,卻是承認符文的無力,轉而去利用材料本身的結構特性來規避問題。
這在傳統陣師看來,簡直就是「投機取巧」,是「邪道」。
「陣法當以符文駕馭萬物,豈能因材料侷限而改變根本結構?」洛風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抗拒,「若是如此,豈不是顯得我等陣師無能?」
這是兩人根本理唸的差異。洛風追求的是「道的純粹」,而蘇銘追求的是「解決問題」。
麵對洛風的質問,蘇銘神色未變,隻是平靜地反問了一句:
「師兄,陣法為何存在?」
洛風一怔,下意識答道:「自是匯聚天地之力,達成所求。」
「那若天地之力本身衝突,陣法強行匯聚,導致陣盤崩解,這算是『達成所求』,還是『製造禍端』?」
蘇銘指著那枚不穩定的陣盤,語氣雖然輕,卻字字如錘,「此陣目的是『鎮魂』,是保護一方平安。若因追求陣道的『純粹』,導致陣盤早衰,魂不得鎮,百姓反受其害,豈非本末倒置?」
蘇銘站起身,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殘陽:「我的法子或許『拙』,或許『取巧』,甚至難登大雅之堂。但它能讓這陣盤穩定執行十年、二十年,切實完成『鎮魂』之效。」
他轉過頭,直視洛風的雙眼:「師兄,手段是為目的服務的。這,不纔是陣法的根本目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