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時間,對於修仙者而言,不過是打個盹的功夫。
青溪穀的藤蔓順著絕壁爬高了三尺,穀口的溪水因雨季漲落了兩回。
洞府內的那座「小週天水韻陣」運轉得愈發圓融,將這座偏僻的山穀籠罩在一片終年不散的淡淡薄霧之中,外人看來,此處陰冷潮濕,毫無生機,實則內裡靈氣溫潤,別有洞天。
靜室內,空氣燥熱得有些反常。
蘇銘**著上身,汗水順著脊背滑落,尚未滴落地麵,便被空氣中殘留的高溫蒸發成白氣。
他麵前懸浮著一團拳頭大小的水球。
蘇銘雙目赤紅,神識如刻刀,試圖在那極不穩定的水球表麵,強行刻入一枚赤紅色的「爆」字元文。
水火不容,乃是天地至理。
當代表極致狂暴的火屬性符文,觸碰到溫潤水靈力的瞬間,劇烈的排斥反應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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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刺耳的銳響。
水球並非如預想中那般炸裂成殺傷力極強的碎片,而是像個泄了氣的皮球,在一陣劇烈的抖動後,化作漫天滾燙的熱水,劈頭蓋臉地澆了蘇銘一身。
「第三百二十四次。」
林嶼的虛影盤坐在半空,手裡甚至還幻化出了一把瓜子,雖然嗑不出響聲,但那副看戲的姿態卻擺得十足,「徒兒,承認吧,你這就好比非要給一條魚穿上鐵甲去跑步,既難為了魚,也難為了鐵甲。」
蘇銘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水,有些頹然地坐回蒲團。
這熱水若是澆在凡人身上,頃刻間便是皮開肉爛,但對於鍊氣五層的修士而言,不過是洗了個澡。
「威力太散。」
蘇銘看著滿地狼藉,眉頭緊鎖,「火之爆,在於瞬間釋放光熱,推動氣浪傷人。我用水靈力模擬,即便勉強成型,最後也不過是產生一股推擠的氣浪,頂多把人推個跟頭,連皮都擦不破。」
「那是你腦子裡的『牆』還沒拆掉。」
林嶼飄了下來,伸出手指,在那灘熱水上劃拉了一下,「你一直在模仿『火』。為什麼要模仿?水就不能炸嗎?」
蘇銘一愣:「水性至柔……」
「柔個屁。」
林嶼翻了個白眼,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徒兒,為師考考你。若是把一壺水裝進一個完全密封的鐵罐子裡,然後用烈火在下麵猛燒,最後會發生什麼?」
蘇銘思索片刻,答道:「鐵罐會炸開。」
「為何會炸?」
「水化為氣,體積膨脹,罐內無法容納……」蘇銘說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彷彿抓住了一道劃過腦海的閃電。
「體積……膨脹?」
林嶼打了個響指,臉上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火的爆炸,本質是燃燒產生的氣體急速膨脹。而水,不需要燃燒。水化為氣,體積可暴增千倍!這種力量,若是被禁錮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那一瞬間產生的推力,比火藥還要純粹,還要霸道!」
「你不需要『焚』,你需要的是『脹』和『破』!」
蘇銘猛地站起身,顧不得擦乾身上的水漬,開始在靜室內來回踱步。
嘴裡念念有詞。
「聚靈為水,是為『聚』。」
「化水為牢,是為『固』。」
「激水為氣,是為……『熱』?」
蘇銘停下腳步,眼中精光閃爍,「不需要火屬性的『燃』,隻需要純粹的靈力摩擦,或者極高頻率的震盪,讓水在一瞬間沸騰、汽化!」
「隻要外殼夠硬,內部壓力夠大……」
……
次日清晨,修繕堂。
蘇銘頂著兩個黑眼圈,準時出現在丙字柒號院。
雖然腦子裡全是符文組合的構想,但作為堂主,日常的庶務不能落下。
這是他立足宗門的根本,也是他掩護自己修行的最好幌子。
「堂主,這是上個月從前線退下來的廢舊法器清單。」
王德發捧著一本厚厚的帳冊,小心翼翼地放在蘇銘案頭。
兩個月不見,老王身上的肉似乎緊實了些,大概是被蘇銘那套「標準化流程」給折騰的。
如今修繕堂上下,走路都帶著風。
蘇銘接過帳冊,隨手翻閱。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行記錄上停頓了一下。
「『韌木盾』,損壞數量一百二十麵。損壞原因:內部纖維斷裂?」
蘇銘抬起頭,看向王德發,「老王,這韌木乃是低階法器中出了名的結實,刀砍斧剁頂多留個白印。怎麼會有這麼多是『內部斷裂』?」
王德發愣了一下,沒想到堂主會關注這種細節,連忙解釋道:「堂主您有所不知。這批盾牌是配給去『黑沼澤』執行任務的弟子的。那地方濕氣重,毒瘴多。這些盾牌表麵看著沒事,但濕氣順著符文縫隙滲進去了。若是遇到遭遇戰,對方用的是冰係或者火係法術……」
老王比劃了一下,「哪怕隻是一冷一熱,滲進去的水汽要麼結冰膨脹,要麼瞬間化氣。那韌木再硬,也經不住肚子裡這麼折騰啊。咱們拆開看的時候,裡麵全是渣,跟朽木似的。」
「濕氣滲透……一冷一熱……內部崩解……」
蘇銘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老王的話,像是一塊拚圖,嚴絲合縫地填進了他昨晚的構想之中。
最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攻破的。
如果說昨晚的理論是製造炸彈,那麼老王的這番話,就為他指明瞭炸彈的投放方式——滲透。
「這批盾牌,留兩麵別修,送到我洞府去。」
蘇銘合上帳冊,語氣平淡,「我要研究一下改進。」
王德發連忙應下,心中卻是暗自佩服:堂主真是敬業啊,連這種邊角料的問題都要親自鑽研,難怪人家能拿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