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繕堂提前半日,完美解決了「垃圾山」的刁難,這記響亮的耳光,不僅抽在了劉管事臉上,更在外事堂這片不大不小的池塘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時間,丙字柒號院門庭若市。
前來領取修復陣盤的各峰弟子,不再是冷眼相待,言語中多了幾分客氣;就連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執事,路過時也會往院裡多看兩眼,眼神複雜。
那麵巨大的「資料牆」,成了外事堂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每日更新的材料損耗資料,讓一切關於「揮霍浪費」的謠言,都成了笑話。
然而,蘇銘心中卻無半分鬆懈。
他深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修繕堂這棵剛剛破土的小樹,看似風光,實則根基未穩,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將其連根拔起。
「師父,劉管事之後,怕是還有更大的麻煩。」夜深人靜,蘇銘在靜室中,與林嶼交流。
「怕什麼?」林嶼的魂念幻化出一個悠閒的虛影,正躺在一張沙灘椅上曬著不存在的太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現在是馬長老手裡的『試點專案』,隻要咱們的『資料』夠漂亮,創造的『價值』夠大,他就是咱們最硬的後台。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標準化』這塊招牌,打得更響,亮瞎所有人的狗眼!」
蘇銘點了點頭,正欲繼續鑽研符文組合,一股浩大而蒼茫的氣息,忽然自雲隱宗主峰方向,如漣漪般擴散開來,掃過三十六主峰,七十二次峰,最終覆蓋了整個宗門。 書庫多,ᴛᴛᴋs.ᴛᴡ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氣息威嚴,卻不帶殺意,彷彿一尊沉睡的古神,緩緩睜開了眼睛。
「小週天演武要開始了。」林嶼的虛影坐直了身子,神情嚴肅了幾分,「每隔十年一次的宗門大比,是檢驗宗門年輕一代實力的盛會,也是各峰展示肌肉、爭奪下個十年資源分配的重要舞台。」
蘇-帳房先生-銘,心中一動,立刻聯想到了其中的利害。
「演武……需要大量的陣法支援。」
「沒錯!」林嶼打了個響指,「尤其是陣峰,他們要負責核心演武場的主陣,還要為上百個分賽場提供輔助陣法。這段時間,他們會忙得腳不沾地,也最容易……出亂子。」
話音未落,丙字柒號院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身穿陣峰核心弟子服飾的青年,在一眾外事堂執事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麵容冷峻,氣息沉凝,赫然是一位築基後期的修士。
他目光如電,直接鎖定了院中的蘇銘,聲音冷硬,不帶一絲感情。
「你就是蘇銘?」
蘇銘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弟子蘇銘,見過師兄。」
那青年修士從儲物袋中一揮,剎那間,院中空地上便憑空出現了一座由陣盤堆砌而成的小山,足有五百多件!各色陣盤靈光黯淡,盤體上布滿了裂紋與灼痕,散發著一股靈力過載後的焦糊味與金屬的冰冷氣息。
他揚了揚下巴,將一枚玉簡扔給蘇銘。
「宗門小週天演武在即,陣峰上下,皆在為核心大陣奔忙。這五百件備用演武陣盤,無暇修復。」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目光掃過一旁聞訊趕來、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劉管事。
「陣峰羅長老聽聞外事堂新立的修繕堂,效率卓絕,特將此任交予你們。」
「限期五日,五百件,必須全部修復完畢,交付演武堂。若有延誤,或修復後在演武中出現紕漏,唯你是問!」
此言一出,整個院子,死一般的寂靜。
老王手中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那雙習慣了與數字打交道的眼睛裡,第一次充滿了絕望。
五天,五百件!
平均一天要修復一百件!而且這些陣盤種類繁雜,損壞程度遠超之前的照明陣、靜心陣,其中不乏「銳金陣」、「厚土陣」這類結構複雜的戰鬥陣盤!
這已經不是刁難了,這是**裸的、必死之局!
「這……這位師兄,這……這不可能啊!」老李的嘴唇都在哆嗦,鼓起勇氣說道。
那青年修士冷哼一聲,築基後期的威壓如潮水般散開,壓得老李等人臉色煞白,呼吸都為之一滯。
「沒有不可能!這是羅長老的命令!」
劉管事在一旁,適時地走了上來,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拍了拍蘇銘的肩膀,語氣卻充滿了快意。
「蘇師弟,這可是天大的機緣啊!羅長老何等人物,陣峰主事長老之一!他能看上你們修繕堂,是你們的福分!好好乾,別辜負了羅長老和馬長老的一片苦心!」
他嘴上說著鼓勵的話,那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被判了死刑的囚犯。
院中的氣氛,凝固到了冰點。趙鐵柱和錢小凡兩個少年,更是嚇得麵無人色,身體搖搖欲墜。
然而,作為風暴中心的蘇銘,卻異常地平靜。
他的目光,沒有看那盛氣淩人的青年修士,也沒有理會一旁幸災樂禍的劉管事。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那座陣盤堆成的小山,彷彿那不是催命的符咒,而是一座等待開採的寶山。
他的識海中,林嶼的魂念已經興奮地上躥下跳,幾乎要幻化出實體來。
「徒兒,接!必須接!讓這幫土著見識一下,什麼叫「工業化」的恐怖!」
「五百件就想壓垮我們?他這是在給我們送『業績』,送『威望』啊!這一戰要是打贏了,你這修繕堂,就在雲隱宗徹底站穩腳跟了!」
蘇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
他抬起頭,迎著所有人或震驚、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對著那青年修士,緩緩地、清晰地說道:
「修繕堂,接此任務。」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那青年修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輕蔑。劉管事臉上的笑容,則愈發燦爛。
「好!有膽色!」青年修士冷笑一聲,「我等著五日後,來收東西,或是……收人!」
說罷,他拂袖而去。
劉管事又假惺惺地勉勵了幾句,便心滿意足地帶著一眾看熱鬧的執事離開了。他們要回去,沏上一壺好茶,慢慢地、欣賞著修繕堂如何在這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下,一點點被壓垮,最終淪為整個外事堂的笑柄。
人潮散去,丙字柒號院,隻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完了……這下全完了……」老王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