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兒,別把它們當成獨一無二的陣盤。」
林嶼的聲音,在蘇銘的腦海中響起 。
「它們是產品,標準化的工業產品。懂嗎?」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隨時讀 】
「標準化?」蘇銘在心中默唸著這個陌生的詞彙。
「對!你看,這種邊緣破損的,咱們統一叫『A類損傷』。那種核心符文磨損的,叫『B類損傷』。」
「所有A類損傷,都用第一套修複流程。所有B類損傷,都用第二套。不要思考,不要創新,執行就完事了!這叫流水線作業!」
蘇銘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那顆被林嶼用各種莫名其妙的詞語錘鍊過的大腦,瞬間就理解林嶼的意思。
歸類,建模,套用!
這不就是他處理帳目的方法嗎?!
他立刻將身旁那堆廢料,按照林嶼的「損傷分類法」,迅速分成了三堆。
然後,他拿起了第二麵盾陣的碎片。
這一次,他的速度,明顯比第一次快了數倍!
他不再需要逐一分析每一塊碎片。
他隻是看了一眼損傷型別,腦中便自動浮現出對應的修複流程。
切割,打磨,拚接,粘合……
動作依舊不快,甚至有些刻板。
但那份行雲流水般的流暢感,卻讓所有偷瞄的雜役,都感到一種莫名的心悸。
「他……他好像,又快了?」
「怎麼可能?修復陣盤,靠的是靈感和手感,哪有越來越快的道理?」
陳平表麵上,正在批閱一份物料清單。
但他那強橫的神識,卻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蘇銘的一舉一動,都籠罩其中。
「不對勁!」
陳平的神識,能清晰地「看」到。
蘇銘的每一次切割,都精準地預留了靈力粘合劑的厚度。
他每一次拚接,都完美地利用了碎片自身的結構應力。
他甚至在重塑核心符文時,將原版設計中一處極其隱晦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能量迴路冗餘,直接給抹掉了!
那處冗餘,是「磐石盾陣」設計者的一個習慣性筆誤,傳承了上百年,連陣峰的許多執事都未曾發現!
這個雜役,是怎麼看出來的?!
陳平的心中,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馬長老……難道不是在消遣我?
而是真的,給我送來了一個……人才?
……
距離日落,還有一個時辰。
石殿內,依舊是一片叮叮噹噹的忙碌景象。
大部分雜役,都還在為第二麵盾陣焦頭爛額。
角落裡,蘇銘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刻刀。
他麵前的空地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七麵修復完成的「磐石盾陣」。
遠超陳平要求的三麵。
他沒有聲張,也沒有去看任何人。
他隻是安靜地盤膝坐下,緩緩閉上了雙眼,開始運轉《青木長生訣》,恢復著消耗的心神與靈力。
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徒兒,這就對了。」林嶼的聲音裡滿是欣慰。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高手的風範,拿捏住了。」
整個石殿,不知何時,已經徹底安靜了下來。
所有雜役,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呆呆地看著那個角落。
看著那整齊的七麵陣盤,又看了看那個閉目調息的少年。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茫然與荒謬。
這玩意兒……他修了七個?
一個人?
一下午?
用那堆垃圾?
……
日落時分,最後一縷餘暉,從石殿的穹頂灑落。
陳平放下了手中的玉簡,站起身。
他沒有去看那些手忙腳亂的雜役,而是徑直,走到了蘇銘麵前。
蘇銘恰好在此時,睜開了雙眼。
「陳師兄。」他起身,平靜地行了一禮。
陳平沒有說話。
他隻是蹲下身,拿起了第一麵修復完成的陣盤。
他的臉色,嚴肅而冰冷。
神識探入,靈力注入。
嗡——
一聲沉穩的嗡鳴。
陣盤之上,一道厚實的、土黃色的光幕,瞬間撐開!
光幕均勻,凝實,沒有絲毫的波動與瑕疵!
陳平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放下第一麵,又拿起了第二麵。
啟用!
光幕撐開,完美執行!
第三麵!
第四麵!
……
當第七麵陣盤,同樣在他手中,綻放出穩定而厚實的光芒時。
陳平臉上的嚴肅,已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震驚。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蘇銘,神識瘋狂地掃過第七麵陣盤的內部迴路。
然後,他發現了。
那處被抹掉的、微不足道的冗餘。
他清楚地計算出,僅僅是這一處微小的改動,就讓這麵盾陣的靈力消耗,比全新的標準製式陣盤,還要低了……半成!
陳平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緩緩地,站起身。
看著麵前這個神色平靜,氣息微弱的雜役弟子,久久無言。
整個石殿,落針可聞。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這兩人身上。
許久,陳平深深地看了蘇銘一眼。
那眼神,已經與初見時,截然不同。
他什麼都沒說。
隻是轉身,走向了石殿之外。
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其他人,繼續。」
「蘇銘,跟我來。」
蘇銘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
他沒有看周圍那些呆若木雞的雜役,隻是平靜地跟上了陳平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喧鬧的廣場,走進了一間僻靜的偏殿。
偏殿內,空無一人,隻有淡淡的檀香縈繞。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嘈雜。
陳平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蘇銘,沉默地站著。
蘇銘也沒有開口,靜靜地等待。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許久,陳平終於緩緩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