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前所未有的焦灼感,如同藤蔓般,纏住了蘇銘的心臟,讓他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蘇銘不信邪,接下來的幾個夜晚,他幾乎將所有的時間,都耗在了這個小小的「避塵陣」上。
為了不影響室友,他甚至將練習的地點,搬到了院子角落那口廢棄的古井旁。
符文刻畫不準。
靈力注入時機不對。
節點連線錯誤。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無數次的失敗。
井台周圍的青石板,被他畫得到處都是歪歪扭扭的青色劃痕,又在一次次失敗中黯淡消失。
旁邊散落著一堆被他當成陣基、又被他煩躁地丟棄的碎石和爛木頭。
整個井台,被他弄得一團糟。
而陣法,卻始終毫無反應。
這一夜,張猛起夜,看到蘇銘正蹲在井邊,對著一堆破爛發呆,忍不住打著哈欠問了一句。
「蘇老弟,大半夜不睡覺,跟這堆破石頭較什麼勁呢?」
蘇銘苦笑著搖了搖頭。
「沒什麼,睡不著,隨便畫畫。」
「畫畫?」張猛湊過來看了一眼,撓了撓頭,「你這畫的……是鬼畫符嗎?」
蘇銘無言以對。
就連北屋的趙管事,某日清晨出門,看到井台的狼藉,也忍不住皺眉說了一句:「蘇銘,院裡是雜役居住之所,不是你堆放垃圾的地方,記得收拾乾淨。」
南屋的李開,依舊沉默。
但他出門打水時,目光會在那些碎石和劃痕上,多停留那麼一瞬。
蘇銘將所有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的焦灼與壓力,與日俱增。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困在迷宮裡的囚徒,明明看到了出口的圖紙,卻找不到任何一條可以走出去的路。
這天夜裡,他又一次失敗了。
靈力在最後一個節點處潰散,麵前的石板,連一絲光亮都未曾泛起。
蘇銘煩躁地將手中的一塊石頭,狠狠地砸在地上。
「啪」的一聲,石頭摔成了幾瓣。
他頹然地靠在冰冷的井沿上,仰頭看著夜空中那輪清冷的明月,滿心都是挫敗。
難道,我真的沒有這方麵的天賦?
難道,沒有師父的指引,我連最簡單的入門陣法,都無法掌握嗎?
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可以處理最繁複的帳目,可以寫出讓馬長老都讚嘆的分析報告。
可為何,連一個最簡單的符文,都畫不標準?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際,一個念頭,劃過他的腦海。
算房……帳目……
天劍峰!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
他想起了那份關於天劍峰後勤處物料消耗的帳目!
那上麵清清楚楚地記錄著,天劍峰的弟子,在演練某種劍陣時,所消耗的陣旗,其磨損率,每個月都驚人地一致!
不多不少,正好是三成!
當時,他隻以為是對方做假帳的手段拙劣,留下了太過明顯的規律。
可現在,他忽然明白了!
那或許……根本不是做假帳!
那是一種何等精準的控製力!
能夠每一次,都將靈力的輸出,控製在同一個水平線上,對陣旗造成不多不少、恰好三成的損耗!
這與他現在,靈力時強時弱、完全無法控製的狀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銘終於明白了!
布陣,根本不是死記硬背那些符文和步驟!
其真正的核心,是對自身靈力,那精確到毫釐的掌控!
是神魂對靈氣流動,那細緻入微的感知!
他現在的問題,不是不懂理論,而是他的手,跟不上他的腦子!
他那縷微弱的靈力,就像一匹未經馴服的野馬,根本不聽他的指揮。
讓他往東,它偏要往西。
讓他停下,它卻橫衝直撞。
用這樣失控的靈力去佈置精密的陣法,無異於讓一個醉漢去穿針引線!
「原來……是這樣。」
蘇銘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心中的焦躁與迷茫,一掃而空。
他看著井台周圍那一片狼藉,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
他站起身,將那些碎石、木屑,一點點收拾乾淨,恢復了井台的原貌。
然後,他走回自己的房間。
這一次,他沒有再拿出那枚玉簡,也沒有再去碰那些石頭。
他盤膝坐在床上,緩緩閉上了雙眼。
暫時放下那些複雜的陣法。
他現在要做的,隻有一件事。
馴服自己體內,那匹不聽話的「野馬」。
他沉下心神,開始專心致誌地運轉起《青木長生訣》。
他不再追求功法運轉的速度,也不再苛求吸納靈氣的多寡。
他將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了對那縷微弱靈力的掌控之上。
他嘗試著,讓那縷靈力,在他的一條經脈中,來迴流動。
一開始,靈力依舊磕磕絆絆,時快時慢。
他便耐心地,一遍,十遍,一百遍地重複著。
直到,那縷靈力,能在他心念一動間,順暢地從經脈的一頭,流到另一頭。
接著,他開始增加難度。
他嘗試著,讓靈力在經脈的某個特定節點,停下來。
停住一息。
靈力顫抖著,不受控製地向前衝去。
失敗。
再來。
停住半息。
靈力再次失控。
失敗。
……
這是一個比佈置「避塵陣」還要枯燥、還要磨人的過程。
但蘇銘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知道,自己這一次,找對了方向。
這,纔是真正的「基礎」。
這,纔是通往陣法之道,那唯一正確的、堅實的台階。
就在蘇銘沉浸在這種枯燥的修煉中時,他沒有注意到。
南屋那扇緊閉的房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道縫。
李開那雙有些躲閃的眼睛,正透過門縫,靜靜地看著院子裡那口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井台。
他的目光,在井沿一塊不起眼的青石上,停留了許久。
那裡,有一道被蘇銘遺漏的、刻畫失敗的符文殘痕。
雖然殘缺,但依稀能看出,是一個「聚」字。
李開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同病相憐的瞭然。
他默默地看了一會兒,又悄無聲息地...關上了門。
房間裡,再次陷入一片黑暗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