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算房。 藏書廣,.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劉通管事見蘇銘臉色有些蒼白,以為他是勞累過度,便沒再給他安排什麼重活。
蘇銘樂得清閒。
他沒有去看那些常規的帳目。
而是徑直走進了算房最深處的檔案庫。
這裡堆放的,都是一些陳年舊檔,無人問津。
他在積滿灰塵的架子上,仔細地翻找著。
終於,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各峰低階陣法維護及物料更換清單》。
這正是他之前整理過的,陣峰的「爛帳」。
他將一卷關於「丁字號藥圃避塵陣」的維護清單,小心翼翼地展開。
清單上,詳細地記錄著:
「甲子年七月初三,丁字號藥圃,『三才避塵陣』,西南『坤』位陣旗靈力衰減,更換下品土屬性靈石一枚。」
「甲子年七月十五,丁字號藥圃,『三才避塵陣』,陣眼核心符文磨損,由陣峰弟子李長青,重新刻畫『聚』字元文。」
蘇銘將這些記錄,與昨夜在玉簡中看到的內容,一一對應。
《陣法基礎概述》中提到,「三才避塵陣」,以天地人三才定位,需引動大地之氣為根基,故「坤」位,需用土屬性靈石。
這便與清單上的記錄,完美地對上了!
原來如此!
蘇銘的眼中,爆發出興奮的光芒。
這不再是枯燥的理論。
這是理論與實踐的結合!
接下來的日子,白天,蘇銘在算房,將一份份陣法維護清單,當成教科書來研讀。
他對照著《概述》中的原理,反向推導著那些清單中的每一個細節。
為何照明陣需要用陽屬性的靈石?
為何避塵陣的陣旗要用無根之木來製作?
為何巡邏傀儡的能量核心,必須用雷擊木來引動?
一個個困擾普通雜役的「常識」,在他眼中,都變成了可以被拆解、被理解的陣法原理。
他的大腦,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瘋狂地運轉著。
而到了夜晚,他便將白日所學,付諸實踐。
......
蘇銘盤膝坐在自己那張硬板床上,沒有點燈。
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灑下一片清冷的銀霜。
他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摩挲著玄天戒。
戒指冰涼,觸感溫潤。
可無論他如何催動神識,都隻能感受到林嶼那微弱如風中殘燭的魂體,靜靜地懸浮在聚靈陣中央,沒有任何甦醒的跡象。
一種孤寂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這一個月,他看似適應了宗門的生活,在算房裡如魚得水。
但他心裡清楚,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算房的安穩,是馬長老的恩賜,也是他用遠超常人的算學能力換來的。
可這份安穩,太脆弱了。
它建立在自己「有用」的基礎上。
一旦他失去了這份價值,或是算房不再需要他,他隨時可能被棄如敝履。
他必須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
「師父……」
蘇銘在心中輕聲呢喃。
「若您在,定能為我解惑。」
「這陣法之道,到底該從何處入手?」
他收斂心神,將那枚陳舊的玉簡,再次貼上眉心。
這一次,他沒有去貪多,而是將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玉簡中記載的最簡單的一個陣法上。
——「避塵陣」。
顧名思義,此陣的作用,隻有一個。
清除灰塵。
這是陣法學徒用來練習手感,感知靈力流動的入門級陣法。
蘇銘深吸一口氣。
他從床底下,摸出幾塊白天從後山撿來的、磨得光滑的鵝卵石,還有一小撮乾燥的木屑。
他學著玉簡中的圖樣,將三塊鵝卵石,按照「品」字形,擺在麵前的地板上。
這便是「三才定位」,陣法的根基。
接著,他伸出食指,調動體內那縷比髮絲還細的靈力,匯聚於指尖。
他屏住呼吸,學著玉簡中符文的筆畫,在那冰冷的石板地上,緩緩刻畫。
第一筆,起勢。
靈力從指尖溢位,在地麵上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泛著淡淡青光的痕跡。
成了!
蘇銘心中一喜。
然而,就在他準備畫第二筆轉折時,指尖的靈力,卻猛地一顫,瞬間潰散了。
地麵上那道青光,也隨之湮滅,彷彿從未出現過。
失敗了。
蘇銘沒有氣餒。
他再次調動靈力,重新開始。
起勢,轉折……
「啪。」
一聲輕響。
靈力再次失控,在轉折處斷裂。
再來!
「啪。」
又斷了。
蘇銘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發現了一個他從未想過的問題。
在腦海中摹寫符文,和他親手用靈力畫出來,根本是兩碼事!
他的手,彷彿有它自己的想法。
每一次轉折,每一次頓挫,都與玉簡中的標準圖樣,有著細微的、卻又致命的偏差。
他畫出的,根本不是符文,隻是一道會發光的塗鴉。
「靜心,凝神。」
蘇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閉上眼,在腦海中將那個「聚」字元文的形態,觀想了上百遍。
確認每一個細節都已爛熟於心後,他再次睜開眼。
這一次,他畫得極慢,極穩。
靈力在指尖,如同一條溫順的小蛇,緩緩在地麵上遊走。
一筆,兩筆,三筆……
成了!
一個完整、雖然有些歪歪扭扭的「聚」字元文,終於出現在三塊鵝卵石的中央!
雖然光芒黯淡,彷彿隨時都會熄滅,但它終究是成型了!
蘇命心中狂喜。
他連忙按照玉簡中的最後一步,將那一小撮木屑,輕輕灑在符文的中央。
然後,他緊張地等待著。
一息。
兩息。
十息過去。
什麼都沒有發生。
木屑,還是那撮木屑。
房間角落裡的灰塵,依舊靜靜地待在原地,對他畫出的「大作」,不屑一顧。
那道符文的光芒,在閃爍了幾下之後,也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靈力,徹底熄滅。
又失敗了。
蘇銘愣在原地,臉上的喜悅,一點點凝固。
問題出在哪?
蘇銘將整個過程在腦海中復盤了一遍又一遍。
三才定位,沒錯。
符文刻畫,雖然醜了點,但總歸是完整的。
引導物,也放了。
可為何,沒有引動任何靈氣變化?
理論看似能對應,但實際動手卻毫無頭緒。
蘇銘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悟性」,在這陣法之道麵前,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玉簡中,隻記載了「是什麼」和「怎麼做」。
卻沒有記載最關鍵的「為什麼」。
為何這個符文要這麼畫?
為何靈力要在那個節點停頓?
為何三塊石頭要擺成那個角度?
這些,都需要師父親口傳授,需要用神魂感知去引導。
而這些,恰恰是玉簡無法給予他的。
自學,陷入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