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侯府的書房裡,炭火燒得正旺,卻沒有帶來一絲暖意。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文策站在侯爺身側,上前一步,獻上早已想好的策略。
「如今北疆戰事一觸即發,軍需供應最為緊張。戶部許清那份條陳,雖然被壓了下來,卻已成功將許清的注意力,引向了軍資弊端。」
「我們便利用這北疆的緊張局勢,在軍需上做文章。侯府在兵部和軍械司裡,都有人手。」
文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子陰狠:「我們偽造蘇銘『為求政績、蠱惑朝臣』的證據,再將一批提前做了手腳的『問題皮甲』,與他聯絡起來。隻要前線發生一次傷亡,便是鐵證。」
「皮甲開裂,致數十軍士傷亡,罪名便是『勾結奸商、貽誤軍機』。此罪足以抄家滅族。屆時,就算周文海舊部想要搭救,也無從下手」
永昌侯聽完,沒有置評,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表示默許。
「此事需快、需隱蔽,一擊必中,使其永無翻身之可能。」文策強調,「同時,要做得像是清流內鬥或其個人貪瀆,最大限度淡化侯府直接出麵的痕跡。都察院那邊,我會安排好人手,隻等前線訊息傳來,便能立刻發難。」
「去辦吧。」永昌侯揮了揮手,重新拿起那柄彎刀,繼續擦拭起來。
文策躬身退下,心中已然開始調動侯府在軍需係統、都察院的力量。
一張針對蘇銘的羅網,正在京城這座巨大的棋盤上,精心編織,隻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便將蘇銘徹底吞噬。
......
一週後,許清來了。
他看起來比上次更加憔悴,眼底的血絲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一進院子,就緊張地左右張望,確認巷子裡沒人後,才急匆匆地關上了門。
「蘇兄,你聽說了嗎?」許清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愧疚,「戶部那邊,有人在傳……在傳我那份奏疏,是……是受人指使,意圖動搖軍心。」
他走到蘇銘麵前,嘴唇顫抖。
「蘇兄,我……我真是對不起你。我沒想到,我隻是想替國庫開源節流,卻可能為你惹來彌天大禍!」
許清終於意識到,在京城,任何理想主義的嘗試,都可能成為致命的導火索。
蘇銘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堅定而沉靜,沒有一絲責怪或慌亂。
「許兄,此事與你無關。」蘇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能走到二甲第十,本身就已經站在了風口浪尖。永昌侯府要動的,不是你那份奏疏,而是周文海的門生,是我這個『不聽話』的棋子。」
「你那份條陳,不過是他們用來點火的引子罷了,就算沒有它,也會有別的藉口。」
蘇銘將許清拉到石桌旁坐下,為他倒了一杯熱茶,茶煙裊裊,稍稍驅散了院中的寒意。
「許兄,你聽我說。」蘇銘的語氣變得嚴肅,「你現在必須保全自己。你那份奏疏,尚書大人已經壓了下來,短期內不會有人拿它做文章。」
「但從今天起,你我之間,不要再私下見麵。」
許清猛地抬頭:「蘇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我隻需在翰林院和戶部的公開場合,像尋常同僚那樣打個招呼即可。」蘇銘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要咬定,你我隻是同科同年,文章相交,私下並無深交。」
「若有人問起你的奏疏,你便說是獨自思索所得,與任何人無關。」
許清看著蘇銘平靜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酸楚與感動。他知道,蘇銘這是在用自己的安危,為他切割出一條生路,將所有的危險攬於自身。
「蘇兄……」許清的聲音哽咽,「若我真要保全自己,豈不是坐實了你……」
「坐實便坐實。」蘇銘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灑脫,「我本就是寒門子,無根無基。他們要找個替罪羊,我比你更合適。你入了戶部,手握實權,未來可期。」
許清猛地站起身,對著蘇銘深深一躬。
「蘇兄大恩,許清銘記於心。若有不測,我定會……」
「不必說這些。」蘇銘攔住了他。
許清知道,蘇銘心意已決,再勸無益。他深深地看了蘇銘一眼,將那份愧疚與感動,化為一股沉重的力量,壓在了心底。
「蘇兄,保重。」
許清轉身,帶著沉重的腳步,離開了小院。
......
一月後。
蘇銘收到了劉文淵的密信,上麵寫道:永昌侯要除掉你!並寫出了對方的構陷方法。
林嶼的聲音在他腦中炸響,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徒兒,網收緊了!收得太快了!」
「師父,我感覺到巷口那兩道氣息消失了。」
「那是明麵上的探子。」林嶼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他此刻的魂體波動,比任何時候都要劇烈,「為師感覺到一股更陰冷的、更深沉的惡意,像一張巨大的漁網,從四麵八方罩了下來。這不是普通的監視,這是……這是要你命!」
林嶼在戒指空間裡急得團團轉,魂體虛影都有些模糊。
「他們瘋了!他們怎麼敢直接用這種殺招?這已經不是政治博弈了,這是破了規矩,要直接動用國家機器來行兇!」林嶼的分析帶著穿越者對權力運作的敏銳判斷。
「他們已經不打算跟我講規矩了。」蘇銘的聲音很平靜,但手已經摸到了床頭的包裹。包裹裡,是他平日裡用靈力溫養許久的龜鈕小印。
「徒兒,聽為師說,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咱們得做最壞的打算。」林嶼快速地規劃著名,「你立刻將所有重要的東西打包,尤其是那本《青木長生訣》的殘本,還有為師的戒指,絕對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聯絡點!你上次去劉府,有沒有發現什麼值得注意的後門或者暗道?跑路路線要規劃三條,一條走水路,一條出北門,一條走西山!」
蘇銘沒有多言,立刻起身。他將那本厚重的《大興會典》放在桌上,又將自己的官服整齊地疊好,放在一旁。
「師父,我不會走。」
林嶼一愣:「什麼?你瘋了?現在不走,等他們上門,你插翅難飛!」
「我若此刻逃走,就坐實了『畏罪潛逃』的罪名。永昌侯府的目的,是殺雞儆猴,是清理門戶。」蘇銘的語氣,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與決絕。
「我逃了,他們會立刻將怒火轉移到許兄身上,甚至牽連到周老師的舊部。」
「最重要的是,」蘇銘走到窗邊,看向院外那片深沉的夜空,「我若逃了,就徹底失去了京城這條線索。蘭台秘苑,掌院大人,李院判……這些線索,我不能丟。」
林嶼沉默了,他知道蘇銘的性子,一旦決定,便不會更改。
「好吧,我的苟道徒弟,你真是個瘋子。」林嶼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驕傲,「不逃可以,但咱們得把『苟』字訣發揮到極致。從現在開始,你的一舉一動,都要符合一個『被嚇破膽的寒門子』的人設。」
「我要你表現得越無辜,越惶恐,越好。他們不是要殺你嗎?咱們就讓他們殺得『名正言順』,殺得『問心無愧』!」
「我明白。」蘇銘點了點頭,將那枚龜鈕小印塞入貼身的衣物內。
......
深夜,乾清宮,西暖閣。
暖閣內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
大興皇帝身著一件繡著團龍紋的常服,正低頭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摺。他的臉龐被燭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看不出真實情緒。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公公,恭敬地跪在角落,將一份剛剛整理好的密報,悄然呈送禦前。
密報的內容,正是關於永昌侯府對蘇銘的行動,以及戶部許清那份條陳的始末。
皇帝接過密報,沒有立刻開啟,而是先將手中的奏摺緩緩放下。
「永昌侯那邊,看來是鐵了心要除掉周文海的那個小弟子。」皇帝的聲音平淡,像一塊平靜的湖麵,聽不出波瀾。
王公公低著頭,聲音尖細而恭敬:「回稟陛下,永昌侯行事,一向狠辣果決。此次證據做得七分真三分假,關鍵是那批皮甲,確實被做了手腳,有『那邊』的人出手的痕跡。」
「那邊?」皇帝的語氣微微加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王公公立刻心領神會:「是,陛下。軍械司裡,有幾位多年來與侯府有牽連的官員。他們將一批舊皮甲混入新軍資中,並做了手腳,隻等前線戰事一開,便能立刻爆出問題。」
「劉文淵什麼反應?」皇帝緩緩放下奏摺,臉上看不出喜怒。
「劉大人聯合了幾位禦史,正在極力辯駁,說這是黨爭構陷。」王公公答道。
「構陷?」皇帝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一絲譏諷,「當然是構陷。蘇銘此子,朕有印象,二甲第十,文章四平八穩,在翰林院一年,默默無聞。永昌侯如此大動乾戈,倒是讓朕有些好奇了。」
皇帝站起身,走到巨幅的北疆輿圖前。那張巨大的地圖,將整個大興王朝的邊境線,展露無遺。
「北疆需要永昌侯的將才穩定軍心,但他的勢力,在朝中也需要有所製衡。」皇帝的目光,落在邊境那幾處標紅的戰區,「清流一派,近來也有些不成器。這個蘇銘,是一步好棋。」
王公公立刻明白,這枚棋子,皇帝不打算輕易放棄,但也不會直接出麵保下。
皇帝轉身,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傳旨。翰林院編修蘇銘,疏於職守,牽涉軍資弊案,著革去功名官職,流放三千裡,至北疆『黑水營』效力贖罪。」
王公公心中一凜,立刻領會了皇帝的深意。流放,而非斬首,既給永昌侯一個交代,也給清流一派留下了希望。
「陛下聖明。」王公公恭敬道,「流放路上兇險,是否要……」
「不必。」皇帝擺擺手,聲音裡帶著一絲冷酷的決斷,「若他連這條路都走不到頭,便是朕看走了眼。若能走到……劉文淵和周文海,會知道該怎麼做的。」
「下去吧。」
王公公躬身退下,手中緊緊攥著那份密旨,心中感嘆:帝王心術,果然深不可測。蘇銘這個年輕人,他的生死榮辱,本身就是對兩派進行微調的砝碼。成了,是一步暗棋;敗了,也無足輕重。
北疆的雪,終於落到了京城。
初冬的第一場雪,帶著刀子般的寒風,席捲了整個翰林院。
文淵閣內,氣氛卻比窗外的風雪更加冰冷。
「聽說了嗎?北疆出事了!」
「黑戎夜襲,三座軍堡失守,死了幾十個弟兄!」
訊息像瘟疫一樣,在文淵閣內迅速傳播。
錢斌立刻跳了起來,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裡充滿了憤慨:「簡直是奇恥大辱!我大興邊軍,怎會如此不堪一擊!」
他走到蘇銘的桌案前,看著蘇銘依舊在抄錄著會典,那工整的字跡,彷彿在嘲笑著世間的喧囂。
「蘇編修,你倒是沉得住氣!」錢斌冷笑,「北疆將士血灑邊關,你卻在這裡抄寫著前朝的禮製?你這心腸,是石頭做的嗎?」
蘇銘放下筆,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慌與無措。
「錢兄,你……你在說什麼?邊關……」
「還在裝!」錢斌怒吼一聲,聲音引來了郭侍讀的注意。
郭侍讀從裡間走出,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都吵什麼!成何體統!」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都察院禦史官服的人,帶著幾名衙役,大步流星地踏入了文淵閣。
禦史麵容嚴肅,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蘇銘身上。
「誰是翰林院編修蘇銘?」
蘇銘的心臟猛地一縮。
「來了。」林嶼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鎮定,「徒兒,別慌,演好你的戲。」
蘇銘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下官……下官蘇銘。」
「拿下!」禦史一聲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