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魯國的那天,風特別大。
我們的牛車剛走出曲阜三十裡,子路就開始抱怨:\"夫子,這風是齊國派來的吧?專門往我嘴裡塞土。\"
\"不是齊國派來的,\"我吐出一嘴沙子,\"是晏嬰派來的。\"
\"晏嬰是誰?\"
\"齊國丞相,\"子貢在一旁接話,\"身高不足五尺,心眼兒有三千個。據說他出門不用帶錢,全靠腦子賒賬。\"
\"這麼厲害?\"子路不信,\"我一棍子能打死三個。\"
\"你那是物理消滅,\"子貢冷笑,\"人家是精神控製。你這邊棍子還沒舉起來,他那邊已經讓你覺得自己該打自己。\"
我聽著倆徒弟鬥嘴,心裡感慨:子貢這嘴,不去搞傳銷可惜了。
我們一行七十二人,浩浩蕩蕩,看起來像逃難的,實際上也是逃難的——被魯國\"禮送出境\"的那種。但跟其他逃難的不同,我們有錢(子貢的私房錢),有糧(冉有偷的軍糧),還有文化(顏回抄的《詩經》三百篇)。
\"夫子,\"顏回問我,\"咱們到齊國,先去哪兒?\"
\"先去稷下學宮,\"我說,\"拜碼頭。\"
\"拜碼頭是什麼?\"
\"就是去人家地盤,先跟地頭蛇打個招呼。\"我解釋,\"免得被當成盲流抓了。\"
子路又插嘴:\"誰敢抓我們?我...\"
\"你什麼你?\"我瞪他,\"這是齊國,不是魯國。在人家地盤上,要低調。\"
\"低調?\"子路看看自己砂鍋大的拳頭,\"夫子,我這拳頭,低調不了啊。\"
我無語。這貨確實低調不了。他的\"低調\"就是把棍子塗成黑色,看起來不那麼顯眼。但三丈六尺的長度,塗成透明也低調不了。
走了半個月,終於抵達臨淄。
齊國首都就是不一樣,城牆比曲阜高一倍,護城河寬得像長江。門口守軍穿著鮮亮的鎧甲,持著長戈,跟我們魯國那些叫花子兵完全是兩個物種。
\"站住!\"守軍攔住我們,\"幹什麼的?\"
我下車,整了整衣冠:\"魯國人,孔丘,帶弟子遊學。\"
\"孔丘?\"守軍頭頭打量我,\"就是那個...能一拳打穿城牆的孔夫子?\"
我一愣。名聲傳得這麼快?
子路得意地挺胸:\"對!我夫子還能一拳把人打進牆裡,扣都扣不下來!\"
守軍頭頭嚇得後退一步:\"那、那你們不能進城。\"
\"為什麼?\"
\"齊王有令,\"他嚥了口唾沫,\"您這級別的猛男,得先報備。不然城中百姓,晚上睡不好覺。\"
我哭笑不得。這是把我當核武器了?
\"那你去報備啊。\"我說,\"我們在這兒等著。\"
\"不行,\"守軍頭頭搖頭,\"您得跟我去見一個人。\"
\"誰?\"
\"古冶子。\"
古冶子,齊國第一劍客,據說能在水麵上行走,劍氣能斬斷瀑布。晏嬰花了三百金從東海請來的供奉,專門對付我這種\"不穩定因素\"。
\"行,\"我點頭,\"見見。\"
守軍把我們領到護城河邊。一個穿著水藍色長袍的中年人,正站在水麵上,閉著眼睛,彷彿在感受水流。
\"古先生,\"守軍頭頭喊,\"孔丘到了。\"
古冶子睜開眼。他的眼睛是罕見的銀灰色,像兩把劍。
\"孔夫子,\"他開口,聲音像冰錐落地,\"聽聞您的德劍,重八十一斤。我的劍,名叫水鏡,重三斤三兩。想請教,是您的德重,還是我的鏡真。\"
\"真假不重要,\"我下牛車,\"重要的是,誰講道理。\"
\"那就在水上講。\"古冶子優雅地一揮手,\"請。\"
子路急了:\"夫子,他是水屬性,您別上當!\"
\"無妨。\"我拍拍他,\"我還真想試試,在水上打架是什麼感覺。\"
我一步踏出。
\"請接劍。\"
古冶子的劍,出鞘時沒有聲音。劍身如水,透明無形。他一劍刺來,劍尖挑起水浪,化作萬千冰針,射向我全身。
我站著沒動。
冰針打在我身上,像打在銅牆鐵壁上,紛紛碎裂。
\"就這點力道?\"我失望,\"還不夠給我刮痧。\"
古冶子臉色微變,劍勢一變,整個人融入水中。下一秒,他出現在我身後,劍尖直指我後心。
這招漂亮。水中瞬移,防不勝防。
但,我比他更快。
我反手一抓,抓住劍身。水鏡劍鋒利無比,割破我掌心,但我不鬆手。金色氣血湧入劍身,將水鏡劍染成金色。
古冶子想抽劍,抽不動。
\"你的劍,是死的。\"我說,\"我的德,是活的。\"
我一拳打出。
拳頭上包裹著金色氣血,拳風帶起河麵,形成一道水龍捲。古冶子被捲入其中,旋轉、上升、再重重摔在岸邊。
他爬起來,嘴角溢血,但眼神更亮了。
\"好拳法!\"他抹去血跡,\"這招叫什麼?\"
\"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我解釋,\"被我打死的人太多了,不分晝夜。\"
古冶子若有所思:\"...\"
我收拳,\"你還有招嗎?沒有的話,我進城了。\"
古冶子沉默片刻,突然收劍入鞘,深深一揖:\"夫子,我輸了。但我有個請求。\"
\"說。\"
\"我想跟您學拳。\"
我樂了。又一個被打服的。
\"可以,\"我點頭,\"學費五百金。\"
古冶子一愣:\"這麼貴?\"
\"不貴,\"我拍拍他肩膀,\"包教包會,學不會,我把命給你。\"
\"我要您的命幹什麼?\"
\"給我當保鏢啊。\"我理所當然,\"學會了拳,就得幫我打人。這叫教學相長。\"
古冶子想了想,點頭:\"成交。\"
就這樣,齊國第一劍客,成了我的臨時保鏢。
進城時,守軍頭頭都傻了:\"古先生,您怎麼...\"
\"我跟孔夫子學拳去了。\"古冶子很坦然,\"你們記得跟晏嬰丞相說一聲,他的三百金,我退給他。這保鏢,我不幹了。\"
守軍頭頭差點哭出來。
我則在想:晏嬰啊晏嬰,你派人來試我,結果把我的人試出來了。這筆賬,咱們慢慢算。
稷下學宮在臨淄城東,建築氣勢恢宏,門口立著石碑,上書\"百家爭鳴\"。
我到的時候,學宮裡正在辯論。儒家、道家、墨家、法家,吵得不可開交。
一個白鬍子老頭正在講台噴唾沫:\"我儒家之道,在於仁!仁者愛人,何事於兵!\"
我走進去聽了一會兒,忍不住插嘴:\"老先生,您這仁,能當飯吃嗎?\"
全場安靜。
老頭瞪我:\"你是何人?\"
\"孔丘。\"
\"孔丘?\"老頭上下打量,\"魯國那個孔丘?\"
\"對,就是那個。\"
\"聽說你很能打?\"
\"還行。\"我謙虛,\"也就一拳一個的水平。\"
老頭冷笑:\"莽夫!我儒家講的是禮,是樂,是教化!不是打打殺殺!\"
\"那您教化出什麼來了?\"我問,\"教化得齊國田氏越來越強,國君越來越弱?教化得百姓流離失所,貴族肥得流油?\"
老頭氣得鬍子發抖:\"你、你妖言惑眾!\"
\"我妖言惑眾?\"我掃視全場,\"我且問各位,何為儒?\"
沒人回答。
我自問自答:\"儒,人之需也。百姓需要什麼?需要吃飽,需要穿暖,需要不被欺負。你們這些隻會之乎者也的儒,能解決哪個?\"
我走到中央,脫下儒袍,露出肌肉。
\"我能。\"我一拳砸在地上,石板碎裂,\"這一拳,能打出糧食。\"
又一拳,\"這一拳,能打出公道。\"
再一拳,\"這一拳,能打出太平!\"
三拳打完,全場啞然。
那老頭顫巍巍指著我:\"你、你這不是儒,是武!\"
\"武儒也是儒。\"我說,\"孔子曰:有文事者必有武備。你們隻備文,不備武,所以被人欺負。我文武雙全,所以能欺負人——不是,能講道理。\"
古冶子在旁邊鼓掌:\"好!講得好!\"
我瞥他一眼:\"你拍什麼馬屁?\"
古冶子一本正經:\"我不是拍馬屁,我是拍磚。您這三拳,比我說一萬句都有用。\"
我笑了。這古冶子,也是個妙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輕咳。
\"孔夫子好口才,好拳頭。\"
晏嬰,來了。
他身高確實不足五尺,但氣場足有九尺。穿著丞相的華服,手持象牙笏板,一雙眼睛,像兩把刀。
\"晏丞相。\"我行禮,\"久仰久仰。\"
\"不敢當。\"晏嬰微笑,\"倒是夫子的名聲,如雷貫耳。今日一見,果然...\"
他頓了頓,\"果然,肌肉很大。\"
我差點笑出聲。這矮子,說話還挺直接。
\"晏丞相來此,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晏嬰說,\"隻是齊王想見您。但見您之前,想先考考您。\"
\"考什麼?\"
\"考您,會不會吃魚。\"晏嬰拍拍手,僕人端上來一個盤子,裡麵兩條鯉魚,一條生,一條熟。
\"這兩條魚,\"晏嬰說,\"一條是齊國養的,一條是魯國養的。您猜猜,哪條是生的,哪條是熟的?\"
這題,是陷阱。
生熟不是關鍵,齊魯纔是。我無論選哪個,都會得罪另一邊。
但我孔丘,最不怕的就是陷阱。
我拿起筷子,夾起生魚,塞進嘴裡,咀嚼。
全場驚呼。
我又夾起熟魚,也塞進嘴裡,咀嚼。
吃完,我抹抹嘴:\"晏丞相,您這題出錯了。\"
\"哦?\"
\"魚沒有齊魯之分,隻有好吃不好吃。\"我說,\"魯國的好吃,齊國的好吃,都好吃。這就是和而不同。\"
晏嬰眯起眼:\"那您覺得,齊國和魯國,能不能和而不同?\"
\"能。\"我說,\"但前提是,齊國別老想著吞併魯國。\"
晏嬰笑了:\"夫子快人快語。請,齊王已備宴,為您接風。\"
我點頭,帶著弟子們跟著走。
路上,古冶子小聲說:\"夫子,您剛才吃生魚,不怕腥?\"
\"怕什麼腥,\"我低聲回,\"我靠的是氣血蒸發。生魚進肚,一秒變熟。\"
古冶子豎起大拇指:\"還是您厲害。\"
齊王的宴會,比陽虎的高檔多了。
但再高檔的宴會,也擋不住我的拳頭。
我剛入座,齊景公就開口了:\"孔夫子,聽說您一拳能打穿城牆?\"
\"不能。\"我謙虛,\"得兩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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