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前幾日的素王宴是特意為三桓設的\"踏青\"宴,當然正式宴席還是要擺的,就設在今天晚上,這次通知了魯定公。
月至中天,杏壇內的燭火將庭堂照得亮如白晝。禮成的莊重早已被宴飲的歡愉所取代,隨著樂師奏起悠揚的《鹿鳴》,君臣之間的禮節藩籬也漸漸模糊。杏壇的宴席進行到子夜,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魯定公已微醺。他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說著\"魯國中興有望\",冕旒歪到一邊,像個喝多了的莊稼漢。
季平子坐在對麵,麵色沉靜,但手指在案幾下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叔孫穆叔早早告病離席,說是\"風邪入體\",但陽虎的密報說他去了齊國使館。孟僖子倒是喝得高興,拉著顏回拚酒,被灌得滿臉通紅,還在喊\"再來一杯\"。
\"君上,\"我扶住搖搖晃晃的魯定公,\"夜深了,該回宮歇息。\"
\"不急!\"他大著舌頭,\"寡人要與愛卿……暢談國事!\"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一聲慘叫。
緊接著是兵戈相擊之聲,急促而雜亂。殿內的樂工舞姬瞬間亂作一團,驚叫著四散奔逃。
\"保護君上!\"子路暴喝一聲,魁梧的身軀如鐵塔般擋在魯定公麵前。他赤手空拳,但渾身肌肉繃緊,殺氣騰騰。
殿門被一腳踹開,十數個黑衣人蒙麵湧入,手持齊國製式的短劍——劍身狹長,開血槽,是臨淄鑄劍坊的招牌貨。
\"刺客!\"蒙瞿大喊,\"護駕!\"
季平子的幕僚反應最快,立刻列陣。但黑衣人顯然有備而來,其中三人直撲魯定公,劍尖淬毒,在燭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我按劍未動。我在等,等一個能一劍定乾坤的時機。
\"夫子!\"顏回護著我,聲音發顫。
\"別怕。\"我拍了拍他肩膀,\"他們目標不是君上。\"
\"啊?\"
\"是嫁禍。\"我冷笑,\"殺了君上,栽贓給我,三桓再聯手平叛。一箭三雕。\"
說話間,第一名刺客已突破子路的防線。子路一拳打飛了兩個,但第三人從他肋下鑽過,劍尖直指魯定公咽喉。
我才開始動手。
不是拔劍,是掀桌。
整張青銅案幾被我單手掀起,酒爵菜肴潑灑一地,案幾如盾牌般擋住毒劍。\"當\"的一聲脆響,刺客虎口震裂,劍脫手飛出。
我順勢一腳,刺客胸骨塌陷,倒飛出去,砸在柱子上,軟泥般滑落。
\"君上,\"我扶住嚇傻了的魯定公,\"別怕,臣在。\"
\"孔……孔愛卿……\"他抖得像篩糠。
\"臣在,您就在。\"
剩下的刺客見勢頭不對,立刻改變策略,兩人齊攻季平子,三人撲向孟僖子——他們要製造混亂,讓三桓自顧不暇。
季平子的\"權\"劍終於出鞘。他劍術不弱,但久居高位,疏於實戰,三招就被刺客壓製。眼看毒劍要刺入他胸口,我手腕一抖,\"德\"劍化作一道烏光,脫鞘而出。
不是刺,是拍。
劍脊狠狠拍在刺客持劍的手腕上,腕骨粉碎,毒劍落地。我旋身,劍柄再點,刺客胸口膻中穴中招,當場昏迷。
\"大夫,\"我收劍,\"您欠我一條命。\"
季平子驚魂未定,咬牙道:\"多謝。\"
另一邊,孟僖子被顏回護著,倒沒受傷。顏回雖不善戰,但他學了五年的《詩》不是白讀的——他抱著一卷竹簡當盾牌,刺客的劍刺在竹簡上,竟被滑開。趁這空隙,他一腳踹在刺客膝蓋上,那是子路教他的\"德式正蹬\"。
刺客腿一軟,跪倒在地。顏回大義凜然地喝道:\"夫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
我差點笑出聲。這書獃子,把《論語》當拳譜用。
十名刺客,轉眼間倒下七個。剩下三個見勢不妙,齊刷刷掏出一枚黑色藥丸,就要往嘴裡塞——死士的傳統,任務失敗,服毒自盡。
\"想死?\"我冷哼,\"問過我了嗎?\"
三步並作兩步,我欺身而上。左手如鐵鉗,捏住一人下頜,\"哢\"地卸掉下巴。右手劍鞘橫掃,打飛另一人手中毒丸。第三人剛把藥丸送到嘴邊,被我一腳踹在腹部,藥丸從喉頭噴出,人蜷成蝦米。
\"綁了。\"我對子路說,\"下巴接回去,別讓他們死了。\"
\"是!\"
殿外傳來馬蹄聲,是中都子弟兵趕到了。他們沒穿甲,但人人手持鐵棍——那是我特意為曲阜之行打造的\"禮儀棍\",長六尺,重二十斤,美其名曰\"以德服人專用器具\"。
\"夫子!\"冉耕帶隊衝進來,\"城中多處火起,齊國使館方向動靜最大!\"
\"圍了。\"我淡淡道,\"一個不許放走。\"
\"是!\"
魯定公終於緩過神來,顫聲道:\"孔愛卿……這……這是……\"
\"君上,\"我單膝跪地,\"臣護駕來遲,請君上恕罪。\"
\"不遲,不遲!\"他扶起我,\"愛卿救駕有功,寡人要重重賞你!\"
\"臣不要賞。\"我說,\"臣隻要君上平安。\"
這話說得肉麻,但管用。魯定公眼眶都紅了,緊緊攥著我的手:\"愛卿忠勇,國之棟樑!\"
季平子走過來,臉色陰沉:\"君上,刺客身份可疑,需嚴審。\"
\"審什麼?\"我站起身,走到一名刺客麵前,扯下他的麵巾,露出的臉,赫然是叔孫府的家臣。
\"這個,\"我指著那人,\"是叔孫大夫府上的門客。上個月我還在費邑見過他,他教我如何識別齊國的毒草。\"
季平子瞳孔驟縮。
\"而這個,\"我扯下另一人的麵巾,\"是齊國使館的侍衛。他手腕上的刺青,是臨淄軍營的標誌。\"
殿上一片死寂。
\"叔孫穆叔,勾結齊國,意圖弒君,嫁禍於我,再聯合三桓平叛,藉此掌控朝政。\"我一字一頓,\"這盤棋,下得高明。\"
\"你有證據?\"季平子聲音發緊。
\"有。\"我從懷裡掏出一疊竹簡,\"陽虎這五年來收集的證據,叔孫穆叔與齊國書信往來三十七封,每一封都蓋著他的私印。還有他轉移財物的賬冊,準備事成之後逃到臨淄的路線圖。\"
我把竹簡扔在案幾上,\"嘩啦\"作響。
\"當然,\"我補充道,\"這些都是副本。正本,我已經派人送去洛陽,呈給天子。\"
孟僖子聽得目瞪口呆:\"孔丘,你……你早就知道?\"
\"我不僅知道,還等著這一天。\"我冷然道,\"叔孫大夫以為他藏得深,其實他的每一步,都在眼皮底下。\"
\"為何不上報?\"
\"上報了,君上會信嗎?三桓會信嗎?\"我反問,\"隻有等刀子架在脖子上,你們才會信。\"
魯定公癱坐在榻上,麵如死灰:\"叔孫氏……叔孫氏要造反……\"
\"不,君上。\"我抬頭道,\"叔孫穆叔一人之罪,不及全族。臣請君上,隻誅首惡,不牽連無辜。\"
季平子看我一眼,眼神複雜。他知道,我這是在保他——叔孫氏若被連根拔起,三桓變二桓,他季孫氏的勢力就會被削弱,成為君權和孔丘的下一個目標。
\"君上,\"季平子也跪下,\"孔卿所言有理。叔孫氏世代忠良,不可因一人之過而毀全族。\"
魯定公看看我,看看季平子,最後點頭:\"準。傳令,捉拿叔孫穆叔,誅三族。叔孫氏其餘人等,暫不問罪。\"
\"慢。\"我說,\"臣請親自去抓。\"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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