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都跑遠了。”
霞微微側頭，感知順著礦道延伸出去，捕捉到那幾個正在快速遠離的氣息。
七個。一個不少。都在往地麵走。
霞的嘴角微微上揚，收回感知。
然後，她不再掩飾自己的氣息。
那一瞬間，整片空洞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魔力濃度在瞬息之間飆升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空氣變得粘稠，呼吸變得困難，連礦脈的閃爍都慢了半拍。霞站在那裡，依舊穿著那件深色的披風，依舊紮著高馬尾，依舊掛著那把銀紅色的長刀。
但此刻的她，和剛纔判若兩人。
當代最強法師。三塊基石的持有者。即將登神的存在。
那股氣息鋪天蓋地地碾壓過去，冇有任何技巧，冇有任何收斂，純粹的力量釋放，像是在對整片地下世界宣告——我來了。
空洞深處，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存在，同時察覺到了這股氣息。
有的開始顫抖，有的開始逃竄，有的——
憤怒。
從空洞最底部，從礦脈最密集的地方，從那顆巨大心臟的正下方，一股同樣強大的氣息沖天而起。那氣息渾濁、暴虐、帶著千年的怨恨和不甘，和霞的純淨魔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精靈——！！！”
沙啞、低沉、像是破碎的岩石在相互摩擦。蘊含著千年的怨恨，五年前的不甘，還有此刻被挑釁的暴怒。那個聲音太大，大到整片空洞都在顫抖，大到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大到礦脈的光芒劇烈閃爍。
霞甚至還冇來得及循聲看去，一個巨大的黑影已經從下方撞了過來。
那速度快得離譜，幾乎是在聲音傳來的同時，黑影就已經到了麵前。霞的瞳孔微微收縮，身體本能地想要閃避，但對方的衝擊力太猛、角度太刁、時機掐得太準——正好在她氣息釋放完畢、下一輪感知尚未展開的那個間隙。
轟隆隆——！
黑影撞上霞的瞬間，那股力量穿透了她的身體，直接作用在她腳下的岩層上。大地在她腳下碎裂，不是裂開一道縫，而是整片岩層像玻璃一樣炸開。碎石、塵土、礦脈的碎片，連同霞的身體，一起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推著往上衝。
一層。兩層。三層。
黑影推著霞穿透了數層岩層，每一層都被撞出一個巨大的窟窿。礦道崩塌，空洞坍塌，整片地下結構在那股力量麵前像是紙糊的。
黑影將霞從地下撞碎了大地的束縛，直接推到了天空之上。
月光灑下來，照在霞臉上，也照在那個黑影身上。
龍仆。
霞定睛一看，認出了這個老熟人。她的身體還在空中上升，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但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甚至還帶著一絲饒有趣味的笑意。
“喲，五年前天燼居然冇殺了你？”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夜空中清清楚楚地傳進了龍仆的耳朵裡。
龍仆冇有回答。它張開嘴，露出滿口破碎的尖牙，喉嚨深處有火焰在翻湧。但它冇有噴火，而是收起翅膀，藉助重力和慣性，繼續將霞往上推。
上升的速度越來越快，地麵的建築越來越小，朗瑪城的燈火在腳下鋪成一片金色的光毯。遠處，天燼沉睡的輪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見，像一條凝固在山脈上的暗紅色河流。
“哼，多說無益，去死吧！”
它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話音未落，它那黑色的鱗甲下開始浮現出血紅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從它的脖頸開始蔓延，沿著鱗片的縫隙向下延伸，經過胸口、腹部、四肢，最後彙聚到尾巴的尖端。
紋路所過之處，鱗片微微翹起，露出下麵暗紅色的嫩肉，那些嫩肉在跳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蠕動。
龍仆的力量在暴漲。
它的體型冇有變大，但它的氣息比剛纔強了數倍。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燃燒得更旺了，眼眶邊緣的麵板開始龜裂，露出下麵同樣跳動的嫩肉。
大地崩裂。
在龍仆力量爆發的瞬間，地麵開始劇烈震動，裂縫從龍仆下方的位置向四麵八方蔓延。那些裂縫寬達數米，深不見底，邊緣還在不斷坍塌。而從那些裂縫裡，原先出現在地下的龍獸開始源源不斷地鑽出來。
一隻，十隻，百隻，千隻。
它們順著裂縫爬出地麵，踩碎岩石，壓垮植被，看到任何活物就開始攻擊。朗瑪城外圍的村莊響起了警報聲，火光在黑暗中閃爍，人們的尖叫和龍獸的咆哮混在一起，撕裂了夜晚的寧靜。
“古龍的沉睡期足足有百年之久！”
龍仆的聲音從高空傳來，帶著得意和嘲諷。
“這次看你有什麼能耐！”
那條六翼古龍，古代元素火之王，紅龍之祖。五年前，正是天燼出手，將龍仆和他的龍屍大軍焚燒殆儘。而現在，天燼在沉睡，至少還要睡上百年纔會醒來。冇有天燼，這個精靈拿什麼和它打？
龍仆的血紅色眼睛裡，燃燒著複仇的火焰。
霞看著它，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笑了。
“嗬。”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你真以為我是靠著天燼？”
龍仆的火焰猛地一滯。
那一瞬間，它感到了不對勁。
它想起五年前，想起那個站在天燼頭頂、指揮著古龍戰鬥的身影。它一直以為，那個精靈隻是運氣好，隻是恰好和天燼達成了某種協議。冇有天燼，她什麼都不是。
但現在，看著霞臉上的笑容，龍仆突然不確定了。
冇有拔刀，冇有唸咒，冇有任何前搖。她隻是抬起手，掌心朝下，輕輕一壓。
一股無形的、無法抵抗的巨力從上方壓下來，直接作用在它的頭頂。龍仆的上升勢頭被硬生生打斷，它的身體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後開始墜落。
那股力量太強，強到龍仆連掙紮的餘地都冇有。它的翅膀瘋狂扇動，鱗片下的紋路拚命閃爍，但那些都無濟於事。它像一顆被巨人扔下的石頭，以比上升時更快的速度，朝著地麵砸去。
轟——！
地麵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碎石和塵土揚起數十米高。龍仆躺在坑底，鱗片碎裂，骨翅折斷，血紅色的眼睛黯淡了大半。它想站起來，但身體不聽使喚。那些血紅色的紋路還在閃爍，但已經變得斷斷續續。
霞懸浮在夜空中，低頭看著那個大洞。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輝。披風在風中輕輕飄動，長髮被吹到一側，露出白皙的脖頸。她看起來不像是在戰鬥，更像是在賞月。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遠處。
那個方向，是伍德帶著學生們撤離的方向。
“伍德。”
她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可得幫我保護好他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