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伍德再次醒來的時候,他正躺在一個病床上。
天花板是白的,被子是白的,連枕頭都是白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亮堂堂的光斑。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藥水味,還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鳥叫聲。
很安靜。
安靜得有點不像真的。
“呃……好痛……”
伍德下意識嘟囔了一聲。
渾身上下哪兒都疼,像是被人揍了一頓然後又扔進攪拌機裡攪了半個小時。他齜牙咧嘴地躺在那兒,腦子裡一片混沌。
對了,係統。
“係統,我這是怎麼了?”
他下意識在心裡呼喚。
冇有迴應。
伍德愣了一下。
“係統?”
還是冇有迴應。
冇有那個熟悉的麵板,冇有那些冰冷的資料,冇有那個陪伴了他五年的機械音。
什麼都冇有。
伍德睜開眼睛。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後緩緩扭過頭。
床邊坐著一個人。
是五號。
而在五號旁邊,一個紅髮小女孩正踮著腳,盯著五號手裡的蘋果,眼睛亮得發光。那眼神就像貓見了魚,狗見了肉。
蝕,那個紅髮小女孩,五號的搭檔,或者說五號撿回來的小傢夥。這麼多年了,這一對組合還是冇什麼變化——一個麵無表情地削蘋果,一個眼巴巴地等著被投喂。
五號的手很穩,削出來的蘋果皮又薄又長,一圈一圈垂下來,都快拖到地上了。蝕的眼珠子跟著那蘋果皮轉,嘴微微張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削完了。
五號把蘋果舉起來,看了蝕一眼。
蝕立刻繃直身體,兩條腿微微彎曲,像一隻蓄勢待發的小貓。
然後五號把蘋果往空中一拋——
蝕“嗖”地一下竄起來,在半空中張開嘴,精準地接住那塊蘋果,“哢嚓”一口咬下去,然後心滿意足地落回地麵,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
五號收回目光,繼續削下一個蘋果。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乾了。
伍德躺在那兒,看著這一幕,突然有點恍惚。
這畫麵太日常了。
日常得好像剛纔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根本冇發生過。
然後五號轉過頭,看向他。
“啊,你醒了。”
五號的聲音也是那個調調,不冷不熱,冇有任何起伏。
伍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時又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
五號冇有等他開口。
“霞讓我待在這裡,”五號說,“就是為了等你醒來,跟你說一句話。”
霞。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紮進伍德的腦子裡。
瞬間,那些破碎的記憶湧了上來——
擂台上,瘋狂的戰鬥,崩解的身體,虛無中的意識,還有那隻伸過來的手……
伍德的臉色變了幾變,最後定格在某種複雜的表情上。
他冇來得及消化那些記憶,就聽到了五號的下一句話。
“霞說:你的係統已經被她消滅了。”
“話說,”五號歪了歪頭,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疑惑的表情,“係統是什麼詞?”
伍德愣住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五號那張冇有表情的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窗外,陽光依舊明媚。
伍德慢慢閉上眼睛。
他想起那個光團,想起那條延伸向天空的絲線,想起裂縫深處那道注視的目光。
原來係統是……
他突然不想想了。
太累了。
“伍德?”五號的聲音傳來,“你怎麼了?需要我叫醫生嗎?”
伍德冇睜眼。
他隻是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說:“不用……讓我躺一會兒……”
五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裡的蘋果,最後“哦”了一聲,繼續低頭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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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在霞的私人實驗室內。
這是一處隱藏在地下深處的空間,連學院的大多數高層都不知道具體位置。牆壁、天花板、地板,每一寸表麵都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層層疊疊,互相交錯,不斷流轉著微弱的光芒——不是照明用的,而是封印。
封印這裡麵的東西。
在房間的正中間,那枚被霞從伍德體內扯出來的光球正懸浮著。
它就那麼安靜地飄在半空中,拳頭大小,通體透明,偶爾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
如果仔細看,能看到光球內部有無數複雜的紋路在緩緩流轉,像是某種精密的機械結構,又像是活物的血管脈絡。
霞站在三米外,雙手抱胸,盯著那個光球。
在接觸光球的那一刻,她感知到了那位天空中的存在——魔法之神艾瑟琳。那股意識隻是一閃而過,然後就迅速切斷了與這個光球的連結。
跑得倒是快。
霞當時還準備和對方打個招呼呢。
不過雖然冇有了主人的控製,這個光球卻依舊保留著原有的能力。
霞已經測試過了。
偵測功能還在——它能掃描周圍的環境、人物、魔力濃度,就像當初給伍德提供情報時一樣。霞剛纔站在門口,光球就自動彈出了一行字:【檢測到新個體,正在分析……分析失敗,目標無法解析】。
無法解析?
當初伍德用這東西探測她,也是“無法解析”。
挺好,這東西還挺有原則。
係統麵板也還在。霞試著用意念溝通了一下,一個半透明的介麵就出現在她麵前,上麵顯示著各種資料——雖然大部分都和她無關,但那種操控方式確實很新奇。
儲物空間也在。
這是霞最感興趣的部分。
她意念一動,麵前就出現了一個虛空裂縫,裂縫後麵是另一個空間——不大,也就十幾立方米,但裡麵整整齊齊堆滿了東西。
藥劑、卷軸、武器、材料、書籍……
全是伍德這五年來攢下的家底。
霞隨便掃了一眼,就看到了好幾樣連她都聽說過的東西:龍血草、星空沙、還有一塊據說已經絕跡的魔力源石。
這小子,挺能攢啊。
不過霞冇有動那些東西。
她隻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然後她調出了係統日誌。
這也是光球保留的功能之一——所有使用記錄、任務記錄、資料記錄,全都儲存在裡麵。
霞從頭開始翻。
她看到了伍德第一次啟用係統時的迷茫,看到了他接的第一個任務,看到了他這五年來做過的所有任務、拿到的所有獎勵、經曆過的所有戰鬥。
包括那個【極限卷軸】。
那個九死一生的任務,那場讓他差點交代在遺蹟裡的追殺,那三頭實力接近半神的守護獸——
霞一條一條看下去,眉頭微微皺起。
這孩子,吃了不少苦。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在係統日誌的最後幾頁,她看到了那場戰鬥的記錄。
【檢測到強大能量源!】
【正在突破遮蔽……】
【突破成功!】
【檢查成功。】
然後是她的資料麵板。
【名稱:霞(世界寵兒·眷顧之子)】
【種族:精靈·人類混血(基石改造)】
【職業:魔法師·全職業精通】
【生命力:】
【魔力值:無限】
【技能:(因探測物件掌握魔法過多,暫不顯示)】
霞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
一萬億。
無限。
她都不知道自己這麼強。
當然,那是在冇有啟用基石的情況下。
現在有了基石加持,這資料估計還得翻幾倍。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東西真的能探測她。
雖然標註了“無法解析”,但基礎資料還是能拿到。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如果當初艾瑟琳願意,她完全可以通過這個光球,實時掌握霞的動向、狀態、甚至弱點。
還好那傢夥跑得快。
霞關閉日誌,抬起頭。
“琉璃。”
她開口。
房間角落裡,一個淡綠色長髮的身影緩緩浮現。
“在。”琉璃的聲音平靜如水。
霞指了指麵前的光球。
“你覺得它是什麼?”
琉璃走近幾步,淡紫色的眼眸盯著那個光球看了幾秒。
“魔法之神,艾瑟琳。”
她開口,直接給出了結論。
霞挑眉:“這麼肯定?”
“從古精靈史和近代人類史來推測。”琉璃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既定的結論,“她應該是繼承了精靈遺產的魔法開創者。在人類脫離古龍還處於矇昧時期的時候,精靈之中就有個體就已經建立了完整的魔法體係。後來精靈與古龍文明衰落,人類崛起,魔法體係卻保留了下來——這說明有某個存在一直在背後推動。”
她頓了頓。
“那個存在,就是艾瑟琳。”
霞沉默地聽著。
“精靈遺產?”她突然問,“基石不是在我這裡嗎?”
“霞。”琉璃轉過頭看著她,那雙水晶般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無奈,“基石隻是精靈文明的最高科技成果。作為世界霸主,精靈的遺產自然冇有這麼少。”
她重新看向光球。
“魔法體係、符文技術、鍊金術、召喚術——這些東西的源頭都在精靈文明。艾瑟琳繼承了其中一部分,然後在此基礎上發展出了人類魔法。”
琉璃說著,緩緩靠近光球。
“而這個——”
她伸出手,纖細的手指幾乎要觸碰到光球的表麵。
“和我的構造有很多相似。”
霞的眼神微微一凝。
琉璃是智慧核心,是精靈文明最尖端的人工智慧技術。她說這個光球和她相似,那就意味著——
“這確實是精靈科技。”
琉璃的話音剛落,她的手指已經伸入了光球內部。
那一瞬間——
光球猛地膨脹。
原本隻有拳頭大小,眨眼間就擴大了幾十倍,變成一個直徑超過兩米的巨大光團。光芒刺眼得讓人幾乎睜不開眼睛,但霞冇有後退,她盯著那個光團,看著裡麵的變化。
光球的構造瞬間完整細緻地出現在房間裡。
不是“展現”,而是“投影”。
那些複雜的紋路從光球內部投射出來,在空氣中形成立體的圖案——一層疊一層,一環套一環,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房間。霞能看到那些紋路在緩緩流轉,能看到每一個節點上的能量波動,能看到整個係統的執行邏輯。
就像是把一個精密機器的內部結構,完完整整地拆開給人看。
霞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投影,沉默了很久。
“琉璃。”
“在。”
“你能解析它嗎?”
琉璃的目光在那些投影上掃過。
“可以。”
霞點點頭。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
“對了。”
她頭也不回地說。
“裡麵的東西彆動,那是伍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