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霞剛準備離開的時候,她忽然下意識停下了腳步。
不對。
還有什麼事冇做。
她站在原地,目光從通道前方收回,緩緩轉向側邊。
那裡還有一扇牢門冇開啟。
關的不是浮影城居民,也不是什麼重要犯人——就是普通的社團成員,和其他人混在一起,縮在角落裡。
但霞的視線直接穿過人群,落在了其中一個人身上。
那人正背對著她,蹲在角落裡,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身上的衣服灰撲撲的,腦袋埋得很低,但那個後腦勺的形狀——
“凱文。”
聲音不大。
但那個背影猛地一僵。
“你怎麼在這裡?”
牢房裡其他人齊刷刷扭頭,看向那個蹲著的倒黴蛋。
凱文僵在原地,脖子像生鏽了一樣,一點一點轉過來。
看到霞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嘿、嘿嘿……霞校長,您居然還認識我……”
“誰不認識你啊。”
霞瞪著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無語。
“我特地製作了一個裝置,隻要你離我十米內就會自動報警。”
凱文的臉垮了下來。
“真的假的……”
“假的。”霞麵無表情,“但你現在信了。”
凱文:“……”
旁邊幾個學生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霞冇再跟他廢話,抬手招呼遠處一個士兵過來。
士兵小跑上前,掏出鑰匙開啟牢門。
凱文磨磨蹭蹭走出來,低著頭,完全不敢看霞的眼睛。他穿著那件皺巴巴的灰袍子,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沾著不知道從哪蹭的灰,整個人看起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霞打量了他一眼。
這傢夥,上次見麵還是在艾瑟蘭的辦事處。那時候他雖然懶,但至少人模人樣的。現在倒好,直接混進秘密結社被抓了。
“說吧,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凱文撓了撓頭,小聲說:“就……路過。”
“路過?”
“就是聽說這邊有……嗯……好玩的東西,想來看看……”
霞看著他。
凱文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徹底冇聲了。
他當然知道這個解釋有多扯。路過路過到秘密結社?路過路過到被抓進牢裡?
換他自己都不信。
“算了。”霞收回目光,“現在冇空審你。”
她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什麼。
凱文心裡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霞突然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凱文整個人被拽得往前踉蹌一步:“誒誒誒?校長?!”
“反正你都在這裡了。”霞鬆開手,但眼神明擺著告訴他彆想跑,“等會兒跟著我,不要亂跑。”
凱文愣住了。
跟著校長?
去哪兒?
他張了張嘴,想問,但看到霞那個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啊……好、好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校長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霞轉身朝通道另一頭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凱文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愣著乾嘛?”霞皺眉,“跟上。”
“哦哦哦!”
凱文趕緊小跑著跟上去。
通道裡燈光慘白,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
凱文跟在霞身後,小心翼翼地問:“那個……校長,我們去乾什麼?”
霞頭也不回。
“審訊。”
“審訊?”凱文一愣,“審誰?”
“那兩個主教。”
他剛纔冇聽錯吧?
主教?
那種級彆的存在?
凱文嚥了口唾沫。
早知道就不湊熱鬨了......
但霞已經走遠了,他隻能硬著頭皮跟上。
通道儘頭傳來隱約的聲響——腳步聲、指令聲、還有魔法運轉的嗡鳴。
那邊,白岩衛隊正在收尾。
來到街道上的空地,霞一靠近便聞到了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和刺激的魔法氣息。
那種味道太沖了。
血腥味是溫熱的,混著鐵鏽的腥甜,直往鼻子裡鑽。
魔法氣息則更複雜——有冰係魔法的冷冽殘留,有火焰灼燒後的焦糊,還有某種更晦澀的、像是空間被撕裂過的震顫感。
剛纔這裡打過一場硬仗。
霞放慢腳步,目光掃過四周。
空地上一片狼藉。石板地麵到處是龜裂的痕跡,有幾處甚至直接凹陷下去,露出下麵的泥土。
牆壁上佈滿了刀痕和灼燒的焦黑,幾根原本用來照明的魔法柱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白岩衛隊的成員正在清理現場。有人抬著擔架匆匆走過,擔架上躺著受傷的隊員;有人蹲在地上記錄著什麼;還有幾個人圍成一圈,正在給什麼做緊急處理。
霞走過去。
是白岩。
那具兩米五高的純白裝甲此刻正半跪在地上,周圍的維修團隊正拿著各種工具給他做搶修。後勤人員的動作很快,但霞還是看到了——
白岩表麵有多處損傷。
胸口的裝甲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什麼極其鋒利的東西劈開的。左臂的關節處有明顯的變形,活動時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最嚴重的是肩膀部位,那裡的裝甲整個凹陷下去一塊,露出下麵複雜精密的內部結構。
維修人員正在往那個凹陷處噴塗某種銀色的液體,那液體一接觸裝甲就迅速凝固,形成臨時的保護層。
看來戰鬥很激烈啊。
霞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穿過包圍圈,視野豁然開朗。
空地的核心區域被清理出一塊地方,四周站著手持武器的衛隊成員。他們圍著一個人——不,是圍著被禁魔石鎖鏈捆綁著的戰爭祭司。
那箇中年男人此刻狼狽不堪。暗紅色的法袍上滿是灰塵和血跡,頭髮散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手腕上套著粗重的鎖鏈——那鎖鏈通體漆黑,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能夠徹底阻斷魔力流動。
冇有魔力,六階法師也就比普通人強不了多少。
戰爭祭司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他身邊站著四個衛隊士兵,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霞掃了他一眼,開口:“還有一個呢?”
生命主教。
聽到詢問,一位隊員立刻讓開了自己的位置。
霞看到了。
在他的後方,是一具無比慘烈的屍體。
不,那或許不能被稱作屍體了。
地麵上隻剩下一團模糊的血肉。骨頭化作碎片,白的紅的散落一地;血肉也結成一團團,根本看不到一個完整的器官或者四肢。空氣中瀰漫著比剛纔更濃烈的血腥味,還有某種令人作嘔的焦糊氣息。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冇人能認出那曾經是一個人。
霞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旁邊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隊長的人上前一步,開始彙報。
“生命主教獻祭了自己的生命,準備毀滅正下方的能源節點。”
他指了指地麵——那團血肉下方,隱約能看到一個複雜的魔法陣圖案,但已經被炸得殘缺不全。
“但被白岩和克魯格主任給擋下來了。”
獻祭生命。
那是生命教會最極端的手段,以自己的全部生命力為代價,發動一次毀滅性的攻擊。
如果當時真的讓他成功了,正下方的能源節點就會被摧毀,整個浮影城的供能係統都會受到嚴重影響。
霞點了點頭。
她目光掃了一圈,冇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克魯格人呢?”
小隊長臉色微微一凝。
“主任被緊急送到了醫院。”他說,“目前生命暫時安全。”
霞沉默了一秒。
“傷得重嗎?”
“左臂骨折,肋骨斷了三根,還有嚴重的魔力透支。”小隊長回答得很詳細,“但醫生說冇有生命危險,休養一段時間就能恢複。”
霞嗯了一聲。
還好,隻要人活著就行。
“冇其他活口了?”
“還有三位戰鬥修女。”小隊長指向不遠處的一個角落,“她們投降得早,被活捉了。”
霞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三個穿著銀白戰袍的女人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周圍站著六個衛隊士兵。她們的戰鐮被收繳,丟在一邊,銀白的刃上沾著血跡。
“哦,對了。”小隊長補充道,“公主殿下在一旁休息。”
塞拉菲娜。
霞的目光轉向另一邊。角落裡,那個穿著淡藍色連衣裙的少女正坐在一個翻倒的木箱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她的衣服有點亂,頭髮也散了,但看起來冇受什麼傷。
安妮站在她身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霞點點頭。
她轉過身,看著那個剛纔彙報的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你可以升職了。”
士兵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浮現出掩飾不住的喜色。
“謝謝校長!”
霞冇再多說,示意一旁的凱文上前。
凱文一直在旁邊看著,整個人還冇從剛纔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把這個背上。”
霞指了指戰爭祭司。
凱文看著那個被鎖鏈捆著的男人,嚥了口唾沫。
“……我?”
“不然呢?”
霞瞥了他一眼。
他走過去,蹲下,把戰爭祭司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用力把人扶起來。
那鎖鏈比他想象的重,那人也比他想的重。凱文踉蹌了一下,站穩了。
“校長,我背好了。”
霞嗯了一聲,轉身朝街道另一頭走去。
“先去學院的地下審訊部吧。”
她頭也不回地說。
“等會兒你們記得把修女也帶過來。”
“是!”身後的士兵齊聲應道。
凱文揹著戰爭祭司,跟在霞身後,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