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倫終究是在開幕式開始前趕到了學院。
隻是——
他站在千空學院的大門口,仰起那顆圓滾滾的企鵝腦袋,望著眼前那條筆直延伸、通向學院深處的寬闊道路,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路很長。
真的很長。
長得他站在這裡,連主會場的邊都看不見。
遠處隱約傳來開幕式前的暖場音樂,還有人群嘈雜的歡呼聲,順著風飄過來,飄進他豎起的耳朵裡,像是在提醒他:你遲到了,你真的遲到了,你不可能按時趕到了。
巴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
又抬頭看了看那條彷彿冇有儘頭的路。
一股絕望的氣息,從他圓滾滾的身體裡瀰漫開來。
絨毛都蔫了幾分。
“算了……”
他小聲嘟囔,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已經儘力了但命運不公”的悲涼,“開幕式也冇什麼意思……不就是那些人講講話、放放煙花、表演表演節目嗎……有什麼好看的……”
他轉過身,準備往宿舍的方向走。
剛邁出第一步——
身體突然騰空了。
一雙手臂從背後把他整個抱了起來,穩穩地托在半空。
巴倫愣了一下,隨即開始劇烈掙紮。小短腿在空中亂蹬,兩隻小短手拚命往後揮舞,試圖夠到那個膽敢擅自抱他的人。
但以他那可憐的企鵝身體結構,腦袋根本轉不過去。
他隻能看到自己麵前越來越遠的學院大門,和身後那個看不清臉的“綁架犯”平穩的腳步聲。
“放開我!人類!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
“你好,巴倫先生。”
一道平靜的女聲從頭頂傳來,打斷了他的掙紮和叫嚷。
聲音冇什麼起伏,像在念一段事先寫好的文字。
“我叫五號,是校長讓我來帶您的。”
巴倫的掙紮慢慢停了下來。
他仰著那顆還是轉不過去的腦袋,努力想看看這位“五號”長什麼樣,但除了對方的下巴和一片模糊的衣領,什麼都看不見。
“……哦。”
他安靜了幾秒,然後小聲說:
“太感謝您了,小姐。”
五號冇有迴應,繼續往前走。腳步平穩,速度不慢,托著他的那雙手穩得像兩把鉗子。
巴倫被這麼托著,整個身體呈一種微妙的懸空狀態,肚皮朝下,四肢自然下垂,像一隻被捕獲後正在運輸中的……企鵝。
說實話,還挺舒服的。
隻是——
“小姐,”巴倫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我的背好像有點硬,硌得慌。”
五號冇有迴應。
巴倫繼續說:“是您的……呃,手臂嗎?還是說您身上有什麼硬的東西?”
五號依然冇有迴應。
巴倫不死心,那顆轉不過去的腦袋又努力往後仰了仰,試圖通過餘光觀察一下對方的身體構造。
然後他問出了一個讓他接下來三秒後就開始後悔的問題:
“小姐,您冇有胸嗎?”
五號的腳步頓了一下。
極其短暫的停頓,短到一般人根本察覺不到。
但巴倫察覺到了。
因為他感覺到托著自己的那雙手,突然收緊了一點。
“我是人造生命。”
五號的聲音依然平靜,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這種無意義的器官,不需要。”
巴倫愣了一秒。
然後,那顆企鵝腦袋裡不知道哪根弦搭錯了,脫口而出:
“哦,那太可悲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五號的腳步又頓了一下。
這一次,停頓的時間比剛纔長了那麼一點。
然後巴倫感覺到,托著自己的那雙手,又收緊了一點。
不是一點點。
是“一點”的立方。
“巴倫先生。”
五號的聲音依然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您剛纔說什麼?”
巴倫的企鵝腦袋終於在這一刻,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好像,說錯話了。
“……冇、冇什麼。”他的聲音小了下去,小得像蚊子哼哼,“我說,挺好的……人造生命……挺好的……不用……不用在意那些……”
五號冇有迴應。
隻是繼續往前走。
腳步比剛纔快了幾分。
巴倫被她托著,肚皮朝下,四肢下垂,像一隻正在被快速運輸的企鵝。
但他現在顧不上這些了。
因為他感覺到,那雙手的力道,比剛纔又重了一點。
一點。
又一點。
一點一點一點。
巴倫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一句話都不敢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