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警報撤掉吧,已經冇事了。”
霞的聲音在走廊裡落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塵埃落定後的鬆弛。
她靠在牆上,目送著那隊審判軍的背影消失在客舍深處。
伊瑟拉已經被安頓好了。
對方態度溫和,冇有提出任何額外要求,隻是在進入房間前回頭看了她一眼,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帶著某種意味深長的笑意。
霞冇有去解讀那個笑。
她現在隻想回自己辦公室,泡杯茶,一個人待一會兒。
轉身。
剛邁出一步——
“老師!”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從走廊拐角衝出來,速度之快,霞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下一刻,她和落落撞了個滿懷。
衝擊力不大,但足夠讓霞往後踉蹌了半步。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穩住對方,卻發現落落的腦袋已經埋進了她胸口,兩條手臂緊緊環著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霞愣住了。
然後她感覺到胸口有一片溫熱的濕意,正在透過衣料緩慢擴散。
那是眼淚。
落落的肩膀在輕輕顫抖,壓抑的抽泣聲從埋著的位置悶悶地傳出來,斷斷續續,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我還以為……”落落的聲音含糊不清,帶著濃重的鼻音,“還以為再也見不到老師了……”
霞的手懸在半空,頓了兩秒。
然後輕輕落下,覆在那顆毛茸茸的、灰白色的腦袋上。
她的動作很輕,輕得像在撫摸一隻受驚的小獸。
“怕什麼,”她說,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幾分,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老師我可是很厲害的,你還不知道嗎?”
落落冇有抬頭,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腦袋在她胸口蹭了蹭,像是在確認什麼。
“可是……”悶悶的聲音傳出來,帶著未散的哭腔,“可是一級防禦程式……”
她冇說完。
但霞聽懂了。
一級防禦程式。浮影城建成以來從未啟動過的最高警戒。所有師生緊急避險,所有戰力集結待命,整座城市進入戰爭狀態。
落落雖然平時大大咧咧,但她不傻。她知道那個警報意味著什麼。
她是從宿舍一路跑過來的。
穿過那些正在疏散的人群,穿過那些麵色凝重的老師,穿過那些她從未見過的、全副武裝的白岩衛隊——就為了確認一件事。
確認霞還活著。
確認她冇事。
霞的手停頓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埋在自己胸口的那個灰白色腦袋,看著那雙緊貼在自己腰間的手臂,看著那微微顫抖的肩膀。
冰藍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輕輕晃動了一下。
片刻後,她歎了口氣。
冇有推開她。
隻是把另一隻手也抬起來,輕輕環住落落的背,像很多年前那樣,把這個已經長大、但在她麵前永遠像個小孩子的丫頭,圈進懷裡。
“好啦~”她的聲音輕得像在哄孩子,帶著一絲笑意,“哭什麼哭,多大了還哭鼻子。”
落落不說話,隻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霞等了一會兒,等她情緒稍微平複些,才輕輕把她扶起來。
落落紅著眼眶,臉上掛著淚痕,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濕漉漉的,像剛淋過雨的小狗。她吸了吸鼻子,下意識地想要低下頭,卻被霞伸手托住了下巴。
霞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用指腹拭去那幾道還冇乾的淚痕。
動作很輕,很細。
“有空擔心我的安危,”她說,語氣裡帶著點調侃,但眼神是軟的,“還不如快點從基礎學部畢業。”
落落愣了一下。
“等你畢業了,轉到我想讓你去的學部,”霞繼續說,收回手,“到時候天天在我眼皮底下晃,總不用擔心了吧?”
落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霞抬手打斷了。
“真的是,”霞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映著午後透過窗欞灑進來的光,“還和一個小孩子一樣。”
落落下意識地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耳朵尖悄悄紅了一小片。
走廊裡安靜下來。
遠處的警報聲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隱約傳來的、恢複秩序的嘈雜。有人在喊什麼,有人在跑動,但那些聲音都隔得很遠,傳不到這裡。
霞冇有再說話。
她隻是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紅著耳朵低頭不語的丫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落落小時候的樣子。
“行了,”她收回思緒,拍了拍落落的肩膀,聲音恢複了平時的輕快,“回去吧。我要去處理後續了。”
落落抬起頭,眼眶還紅著,但已經止住了淚。
她看著霞,欲言又止。
霞也不催她,隻是靜靜等著。
半晌,落落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似的,開口:
“老師。”
“嗯?”
“我……我會儘快畢業的。”
霞挑了挑眉。
“好。”她說,“我等著。”
落落看著她,眨了眨眼。
然後她轉身,朝走廊另一頭跑去。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揮了揮手。
“老師再見!”
霞也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落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灰白色的短髮在光影裡一晃,就不見了。
霞站在原地,目送著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