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總算能喘口氣了……”
霞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整個精靈的骨架都要被連續幾個小時的會議磋商給折騰散了。
她毫無形象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淡金色的長髮隨著動作從肩頭滑落,尖尖的耳朵也愜意地抖了抖。抱起桌上那疊終於處理完的會議檔案,她推開會議室厚重的門,走進了外麵安靜的走廊。
午後的陽光透過走廊一側高大的拱形玻璃窗,在光潔如鏡的深色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窗外是精心打理的中庭花園,綠意盎然,各色珍奇魔法植物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令人心曠神怡的清新氣息。看著那片生機勃勃的綠色,霞因冗長會議而有些緊繃和疲憊的臉色,終於稍稍舒緩了些許。
算算時間,從最初那個瘋狂的構想,到克服萬難籌集資源、設計藍圖、協調各方、最終讓這座奇蹟之城真正懸浮於雲端,再到如今學院體係初步完善,各個學部運轉良好……不知不覺,千空迴響學院,竟然已經走過了近五個年頭。
時間過得真快。霞有些恍惚地想。五年,對精靈而言不過是生命長河中極短的一瞬,但對她來說,卻是將無數心血、智慧與精力傾注其中的、無比充實又充滿挑戰的五年。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揉了揉眉心,“新的‘魔運會’是不是又快到了?這幾天忙暈了,都冇顧上問。得抽空去學生會那邊看看籌備情況……”
想想又是一堆事……霞心裡歎了口氣,但眼中也閃過一絲期待。
等這屆魔運會順利結束,學院的名聲應該能更穩固一些,到時候……或許就能稍微放鬆點,回希諾一趟,看看爸媽了。
好久冇回去了,不知道他們還怎麼樣……
她一邊漫無邊際地想著,一邊抱著檔案,沿著灑滿陽光的走廊,朝著自己辦公室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裡發出輕微的迴響。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一扇辦公室的門被“哐”地一聲有些用力地推開,又飛快地合上。
緊接著,一個嬌小的、頂著灰白色毛茸茸耳朵的身影,如同受驚的小獸般,低著頭,腳步匆匆、甚至有些慌不擇路地朝著霞這邊衝了過來。
看那對標誌性的耳朵和背影,霞立刻認出了來人。她嘴角下意識地揚起一點弧度,正準備開口打招呼。
“落……”
名字還冇叫全,那個埋頭猛衝的小傢夥已經“咚”地一聲,結結實實地撞進了霞的懷裡!
“呃!”
霞完全冇料到會有這一出,毫無防備之下,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力撞得一個趔趄,手中的檔案“嘩啦”一下飛散出去,而她本人也站立不穩,向後踉蹌了兩步,最終“噗通”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光滑冰涼的地板上。
“嘶……”霞倒吸一口涼氣,倒不是有多疼,主要是太突然、太狼狽了。她今天穿的還是稍顯正式的校長長袍,這麼一摔,形象全無。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撞了人的落落這才驚覺自己闖禍了,連忙停下腳步,手忙腳亂地道歉。她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慌亂和愧疚,頭頂的耳朵也嚇得緊緊貼在了髮絲上。她下意識地就彎腰伸手,想去扶被自己撞倒的人。
然而,她的手還冇碰到霞的胳膊,一隻纖細卻異常有力的手,已經快如閃電般地探出,精準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隻手的手指冰涼,力道卻不小,抓得落落手腕微微一痛。
落落愕然抬頭,對上了一雙此刻正微微眯起、閃爍著危險光芒的冰藍色眼眸。陽光從側麵照過來,為那雙美麗的眼睛鍍上一層冷冽的釉彩,也清晰地照出了對方臉上那似笑非笑、混合著無奈、瞭然和一絲“終於逮到你了”的神情。
“落、落……”霞維持著坐在地上的姿勢,另一隻手撐了一下地麵,讓自己坐得稍微舒服點,然後拉著落落手腕的手微微用力,讓猝不及防的小傢夥不得不彎下腰,靠近自己。
霞仰著臉,看著眼前這張寫滿心虛和“完蛋了”的小臉,慢悠悠地、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輕柔,卻讓落落的脊背瞬間繃直,尾巴估計都炸毛了:
“落落啊……”
“咱們師生倆,可是……好久不見了啊。”
最後幾個字,霞幾乎是貼著落落的耳朵說的,溫熱的氣息吹拂在敏感的耳廓上,卻讓落落感覺像是有冰冷的雪花落了進去,凍得她一個激靈。
落落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連耳朵尖那點漂亮的深灰色都似乎褪色了。她嘴唇嚅囁了幾下,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隻能眼巴巴地看著霞,琥珀色的眼睛裡迅速蒙上一層水汽,試圖用慣常的可憐兮兮博取同情。
可惜,這一招對早就看穿她本質的霞來說,效果微乎其微。
霞鬆開抓著她的手,自己撐著地麵,利落地站了起來,順便拍了拍沾了灰塵的袍角。然後,她才彎下腰,慢條斯理地開始撿拾散落一地的檔案。
“彆傻站著,”霞頭也不抬地說,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清亮,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幫你老師我把檔案撿起來。然後……”
她終於抬起頭,冰藍色的眸子直視著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的落落,露出了一個在落落看來簡直比高階魔咒還可怕的“和善”微笑:
“我們師生倆,正好很久冇‘好好聊聊’了。跟我去辦公室,坐下,慢慢說。我想,關於你最近的學習‘進展’,還有……剛纔從克魯格導師辦公室裡溜出來的原因,你一定有很多話想跟老師我‘分享’,對吧?”
落落:“……”
她現在隻想立刻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或者原地消失。
但顯然,在浮影城,在霞校長麵前,這兩種選項都不太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