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諾拉學院,賦言魔法係,新晉教授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不算寬敞,卻充滿了主人特有的氣息。四壁書架塞滿了厚重典籍與卷軸,一些奇特的魔法符號在特製的牆紙上若隱若現。
桌麵上,各種精緻的魔法墨水、篆刻工具與半成品的魔紋陣列井然有序,空氣中飄散著羊皮紙、舊墨水與一絲淡淡安神香的味道。
身形嬌小、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的墨言教授,正端坐在她那把嶄新的、帶有柔軟坐墊的高背椅上。成為正式教授後,這間獨立的辦公室和這份職位帶來的穩定資源讓她頗感滿足,當然如果不需要頻繁應付人際交往就更完美了。
此刻,她正微微晃動著懸空的小腿,試圖在批改作業的間隙放鬆一下,沉浸在自己熟悉的學術安全感裡。
噠、噠、噠。
清脆的敲門聲突兀響起,打破了室內的靜謐。
墨言整個人像是受驚的兔子般渾身一顫,手中的羽毛筆差點掉在剛批改一半的論文上。
她條件反射般地飛快整理了一下額前總是有些淩亂的劉海,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臉上擠出一個符合“教授”身份的、鎮定的表情,用儘量平穩的聲調朝著門口方向開口:
“額,請、請進……”
然而,“進”字還在她舌尖打轉。
砰!
辦公室那扇並不算單薄的門,被一股毫不掩飾的、充滿活力的力量從外麵猛地推開,門板撞在內側的緩衝器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緊接著,一個無比熟悉、帶著燦爛笑意、音量足以讓整個走廊都聽得一清二楚的嗓音洪亮地灌滿了整個房間:
“老師——!我來看您啦!!!”
這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巨石,瞬間將墨言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那點“教授架勢”擊得粉碎。她肩膀一縮,下意識地就想往寬大的椅背裡躲,那雙總是透著認真與些許怯意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看向門口。
霞的身影已經帶著一陣風走了進來。
她幾步就跨到了寬大的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笑盈盈地俯視著顯然還冇反應過來的小個子導師。
“......霞?”
墨言的聲音比剛纔更結巴了,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了自己的袍子一角。
麵對這個她第一個教導的學生,她心情總是格外複雜——欣喜於見到她,又被她這種永遠不按常理出牌、能量過盛的行事風格弄得心慌意亂。
而就在霞的身後,門口的光線被另一個身影擋住。皮諾拉的前校長萊德先生,正一手扶著門框,臉上帶著複雜的、混合著無奈、肉疼以及“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慢一步跟了進來,還順手把被霞撞開的門輕輕帶上了。
“你......你怎麼來了?”
墨言看著幾步之外笑容燦爛的霞,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袍角,那句“你怎麼來了?”問得小心翼翼,帶著她一貫與人打交道時的天然緊張。
即使麵對自己曾經的學生、如今的傳奇,這種刻在骨子裡的社交畏縮也難以完全消除。
霞對墨言這副“老樣子”絲毫不意外,反而覺得親切。
她太瞭解這位導師了——才華橫溢如深埋地底的寶石,卻對人際間的陽光雨露適應不良。她收起了一些外放的活力,但語氣依舊直接明快,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
“我來,是想正式邀請您,”
霞微微前傾身體,藍色的眼眸專注地看著墨言,“去我即將建成的浮影城魔法學院,擔任教授。”
單刀直入,毫無鋪墊。
墨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當然知道霞在籌建學院,報紙上傳得沸沸揚揚。
浮影城……國際性、頂尖、麵向全球……每一個詞都讓她聯想到人山人海、無儘的社交、陌生的麵孔與不得不維持的教授威嚴。
光是想象,就讓她胃部微微抽搐。
她幾乎是本能地、帶著一絲微弱的希冀反問:“那……那裡人多嗎?”
如果霞隻是需要一位深居簡出的圖書管理員,或者某個冷門倉庫的看守者,她或許……或許還能考慮。
霞聞言,卻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瞭然與一種堅定的期許。“老師,我可不是請您去看倉庫的。”
她聲音清亮,“我是要請您,將您畢生鑽研的‘賦言魔法’在浮影城的講堂上,發揚光大,傳授給來自世界各地的、最有天賦也最渴求知識的學生。”
璞玉豈能蒙塵?霞決不允許。
“那、我……”
墨言的聲音更小了,身體微微後縮,拒絕的意圖幾乎寫在了臉上。讓她站在聚光燈下,麵對滿堂學生?這比讓她解析最複雜的古代魔紋還要困難千百倍。
“您先彆著急拒絕。”
霞適時地開口,語氣放緩,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安撫。她太懂這種心情了,某種程度而言,穿越前的她自己也曾是“同道中人”。“聽聽我開出的條件,好嗎?”
她豎起手指,一條條清晰列出,每一條都像精準的箭矢,射向墨言擔憂的核心:
“第一,教學負擔極輕。
您每週隻需要負責一節課,核心講座性質,其餘時間完全由您自主支配,用於研究、冥想或任何您喜歡的事情。不會有煩人的係務會議,除非您自願參加。”
“第二,薪資待遇優厚。
浮影城為您提供的年薪,將在您目前皮諾拉收入的基礎上,上浮不少於百分之五十,研究經費單獨申請,額度優先保障。”
“第三,生活保障周全。
浮影城建成後,您將擁有私人塔樓或獨立院落,環境靜謐,配有齊全的魔法防護與生活設施。一切生活瑣事可由學院配備的魔法仆役或構裝體處理,您無需費心。”
每說出一條,墨言的眼睛就睜大一分,而當聽到薪資具體漲幅時,她更是忍不住微微吸了口氣。一旁的萊德校長,表情則從最初的緊張觀望,逐漸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百、百分之五十以上?!”
萊德失聲低呼,甚至忘了保持老校長的穩重。
皮諾拉給予教授的待遇已是周邊數國頂尖,他深知維持這種薪資水平對學院財政的壓力。
而霞,不僅斥巨資建造那座聞所未聞的“天空之城”基座,竟然還能開出如此駭人聽聞的薪資條件?!她的資金池到底有多深?
萊德校長腦中飛速計算著皮諾拉的預算,再對比霞輕描淡寫丟擲的數字,頓時覺得嘴裡發苦。這不僅僅是挖人,這簡直是……降維打擊。
霞冇有理會萊德的震驚,隻是平靜而期待地看著墨言。她知道,這些條件,尤其是極低的教學負擔、極高的研究自由和豐厚的回報,對於墨言這樣的學者而言,幾乎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這不僅僅是工作邀請,更是為她量身打造的、一個可以安心沉浸於魔法奧妙中的理想國。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學院鐘聲。
墨言低著頭,手指反覆揉搓著袍角,內心顯然陷入了激烈的掙紮。
一邊是熟悉的、安全的皮諾拉,以及隨之而來的、讓她疲憊的日常社交;另一邊,是一個充滿未知卻條件優渥到夢幻、承諾給她最大自由與尊嚴的新世界,而引領者,是她最瞭解也最信任的學生之一。
天平,正在肉眼可見地傾斜。
萊德校長看著墨言沉默思索的側臉,心中那最後一絲希望,也如同風中殘燭,搖曳欲熄。
他知道,霞這次,恐怕真的要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