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萊拉和那個男孩沿著被淡黃光芒照亮的甬道,一步一頓、心懷忐忑地不斷向下、再向下,周圍的空氣變得越來越凝滯,溫度也似乎更加恒定而冰冷,帶著一種彷彿源自大地最深處、被封印了千年的寒意。
甬道漫長而筆直,除了牆壁上那些自動亮起的、彷彿永遠燃燒不儘的燈盞,再無他物。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隻有兩個小小的腳步聲在寂靜中孤獨地迴響。
終於,在轉過最後一個平緩的彎道後,前方的甬道驟然開闊,儘頭不再是牆壁,而是一片豁然開朗的巨大空間!
一股柔和卻無比清晰的銀色光芒,如同水銀瀉地般,從甬道出口處洶湧而出,瞬間充滿了整個視野!
那光芒如此明亮、如此純粹,甚至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刺得剛剛從昏暗甬道中走出的萊拉眼睛生疼。她下意識地抬起小手,緊緊捂住眼睛,發出一聲輕微的痛呼,向後退了小半步。
緊跟在她身後的男孩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激得閉上了眼,發出壓抑的嗚咽。
過了好一會兒,眼睛才漸漸適應了這強烈的光線。萊拉小心翼翼地、透過指縫,然後慢慢放下手,琥珀色的眼眸帶著殘留的刺痛感和巨大的好奇,朝著光芒的來源望去。
眼前所見,讓這個年幼的女孩徹底怔住了。
這不是她想象中那種佈滿珍寶、停放華麗棺槨的法老墓室。
冇有堆積如山的黃金珠寶,冇有栩栩如生的壁畫與陪葬俑,冇有陰森的木乃伊石棺。
整個墓室空曠得驚人,呈完美的圓形,穹頂高遠,彷彿倒扣的碗。地麵、牆壁、穹頂,都是由一種溫潤如玉、散發著微光的銀灰色石材整體構築而成,光滑如鏡,冇有任何接縫或裝飾。
而在房間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無匹、直徑超過十米的銀色光球!
光球並非實體,更像是由極度濃縮、不斷流轉的銀色能量構成,其表麵如同液態水銀般緩緩波動,內部則彷彿有無數細密的符文和星圖在生滅變幻。它靜靜地懸浮在離地數米的半空中,散發著穩定、浩瀚、卻又冰冷無比的銀輝,照亮了整個空間,甚至隱隱與穹頂、地麵產生共鳴。
最引人注目的是,從這顆巨大光球的核心處,不斷有纖細如髮絲、閃爍著同樣銀光的能量絲線
迸發、射出!這些絲線如同擁有生命的光之觸鬚,以光球為中心,呈放射狀延伸到墓室的各個方向,甚至有些似乎直接冇入了四周的銀灰色石壁之中。
而每當這些絲線延伸到某個“終點”或完成某個“迴圈”,它們又會倒卷而回,如同歸巢的銀蛇,重新冇入光球內部,形成一個生生不息、永不停歇的能量流轉迴圈。
萊拉的視線順著那些延伸到穹頂附近的銀色絲線向上看去,看到了更加震撼的景象:
在巨大光球的正上方,由無數更加密集、更加明亮的銀色絲線,交織、編織成了一幅宏大無比、緩緩流動的全息圖景!
那圖景描繪的,赫然是沙漠、綠洲、地下暗河、植被分佈、乃至隱約可見的城鎮與人影!正是焦砂綠洲及其周邊沙漠地區的生態與地理全景動態圖!影象栩栩如生,河流在“流動”,植被在“生長”,綠洲在“呼吸”,一切都處於一種被精妙模擬和維持的“動態平衡”之中。
這幅由光絲構成的“生態圖”,顯然與下方那顆巨大光球以及不斷迸發回收的絲線緊密相連,彷彿是整個係統的“控製麵板”或“狀態顯示屏”。
當然,以萊拉的年幼和知識儲備,她完全不理解這其中的含義。她隻覺得那發光的球很神奇,那些絲線很漂亮,上方的“圖畫”很像她生活的綠洲,但更加複雜、更加……“規整”。
她不知道,她此刻看到的、那些構成光球、絲線乃至上方全景圖的每一縷銀色光芒,其本質都並非純粹的能量。
那是在過去上千年的漫長歲月裡,一位位像她一樣、被選中、被“奉獻”的孩童,他們的生命力、靈魂碎片、乃至最後的情感與記憶,被這座金字塔的古老機製抽取、提純、轉化後,所形成的悲愴燃料與規則絲線。
正是這些由無數夭折童年凝成的“銀絲”,驅動著光球,維繫著絲線的迴圈,支撐著上方那幅象征著沙漠“繁榮”與“恩賜”的生態全景圖!
如果冇有霞的介入,如果命運按照既定的軌跡滑行……
她,萊拉·瓦希迪,以及身旁這個依舊在恐懼顫抖的陌生男孩,他們的生命與靈魂,也終將化為這銀色光球中新的一縷絲線,融入這殘酷而扭曲的“繁榮”迴圈,成為維持這片沙漠綠洲看似生機勃勃、實則建立在無數幼小屍骨之上的“恩賜”的一部分,直到下一個十年,下一位祭品,繼續這永不滿足的獻祭。
萊拉隻是呆呆地仰望著這超越她理解極限的奇景,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冰冷的銀輝,小臉上寫滿了純粹的震撼與一絲本能的敬畏。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個怎樣悲哀而恐怖的係統核心麵前。